第二十九章 墓园
云锦酒楼内,二人相对而坐。
“今日怎的不去包厢?”迟月问。
“这样不是更有凡人夫妻的感觉吗?”彦楚含笑看着她,“你看,他们都是这样的。”
“你胡说些什么?我与你可不是夫妻。”迟月嗔道。
正说着,底下的戏台子又搭了起来。
“今日讲的,是我朝第一位女帝昭华的故事。”
迟月一愣,不堪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一时有些恍惚。
“昭华乃是明德皇后最小的女儿,幼年时明德皇后便皈依佛门,留下兄妹三人。文正帝承玉死于天罚之后,其兄承景即位,此后数年不理政事,百姓民不聊生。昭华公主以清君侧之名攻入皇城,承景被迫退位。女帝继位后,即刻为荣和公主洗清冤屈,又为枉死之人一一立碑,葬于落英城城郊的园林之中。在位期间,她大兴女学,改革官制,轻徭薄赋,我朝在她的治下日益强盛起来。”
迟月听着,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看来,当年那个明媚活泼的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
“我们走吧,去一个地方。”
说着,她将酒壶拎着,拉起彦楚离开。
他们出了酒楼,拐进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阿月,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她心念一动,二人齐齐消失。
竹林深处,树影婆娑。二人站在其中,周围皆是大大小小的坟冢。
这是一片墓园。
迟月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翠仙楼掌事王氏之墓。”
旁边,还有一些没有刻字的墓碑,碑上却都画着不同品种的鲜花。
“这是何意?”彦楚走过来问道。
“这些都是翠仙楼的姐妹们,她们没有名字,只得以花代称。”
迟月走到近前,将壶中的酒尽数倒下,酒液进入泥土之中,只留下淡淡的水痕。
她站在原地,良久,弯腰朝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走吧。”
二人转身离开,回应他们的只有沙沙作响的竹叶。
清池漫无目的地走着,到了老天君先前废弃的书房前,他停住了脚步。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去。书房不大,里面林立着大大小小的书柜。清池正要离开,忽然砰的一响,一本书从书架上掉了下来。
他捡起书正要放回去,却发现这书原先挡着的地方有个按钮。
清池按动按钮,霎时间,整个书房的格局都发生了变化,那柜子底下露出一段阶梯,直通地下。
他沿着阶梯走下去,底下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有一具冰棺。
他缓缓走近,冰棺里静静躺着一位女子。
女子唇无血色,眼周发青,似是已经死了很久了。然而在这冰棺之中,女子尸身未腐,依旧保持着年轻的模样。
清池看到那女子的容貌,惊出了一身冷汗。
“母后···他们都说你形神俱灭,怎麽会···”他嗫嚅着,久久难以平复自己的心绪。
他坐在冰棺旁良久,正要走出去,突然瞥见一旁的桌案上有封未拆的信件,信封上是劲草书写的几个大字。
“阿月亲启。”
看这字迹,是父君无疑了。
看来,父君还真的很喜欢他这徒弟呢。
“呵,”他冷笑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拆开信封。
信纸逐渐展开,他原本不屑的表情也变得凝重,惊讶,继而又是愤怒。
“竟是如此···难怪···”他喃喃道。
紧接着,又狰狞地笑了起来。
“父君啊父君,你说的没错,我的性子与你如出一辙,都是一样的卑劣。不,父君您要比我更胜一筹。”
他手中燃起火焰,正要把信烧掉,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父君你说,若是让迟月看到这封信,她会如何想?若是本君能一举夺得聚魂珠,还得多谢您了。”
说着,他将信封原样放回去,背着手缓缓走了出去。
今夜月色暗沉,月亮上仿佛蒙了一层水汽一般,叫人难以看清。
迟月坐在主屋前的阶梯之上,心绪有些纷乱。
“怎么了?”
彦楚在他身旁坐下。
“没什麽,我先前本以为凡间数年不过大梦一场,现在却沉在其中,仿佛过了一生一般。”
“其实,”彦楚缓缓开口,“司命说了,很多神仙都是这样,终其一生也无法走出来。”
“你认识司命?”迟月看着他,眼里装满了疑惑。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怕我说了之后你会离开我。”
“什么?”
“是关于聚魂珠,其实我先前助你历劫,就是为了聚魂珠。我扮成长生君的样子,向司命问了历劫之事。”
“哦,这样啊。”
迟月脸上平静无波,起身往屋里走去。
这是什么反应?
彦楚忙起身拦在她身前,显得十分焦急。
八尺高的男子,此时像个小孩子一样观察着她的神色,她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阿月,你生气的话就打我骂我,但是不要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吗?显得你半点不在乎我!”
他哽咽着,迟月不禁有些心疼。
这人,还真是会拿捏人心。
“好了,不逗你了。聚魂珠在我的体内,我能感觉不到吗?我早就猜到你是为它而来。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那你不怪我?”
“一开始是会有点芥蒂。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你看着我的眼神,与那些充满算计的人不一样。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纠结这个呢?”
“真的?那你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迟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忽地两只手环住她的腰间,将她高高举起。随即,她只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飞速流动,伴随着他炽烈的爱意一同消融在这月色之中。
迟月想着,若是能这样过一生,倒也是极好的。
卧房的窗边,一只手轻轻戳破纸窗,形成一个小洞。
一只眼睛从洞中露出来,扫视一圈后又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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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极殿的房梁之上,一人正听着里面的动静。
“主君,属下在战神房中发现了一盏灯,好像正是万年前您要我卖到魔界去的。要不要属下拿回来?”
“什么?”清池一下子站起身,“你是说那灯就在迟月那里?”
“是。”
清池怔愣一刻,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本君正要让你将那灯买回来再找机会送到她手里,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主君这是何意?”
“成均,你去买一种迷药,效用越强越好。一般的迷魂术怕是对她不起作用。”
“可是主君,她若不来天宫,我们怎么下手?”
“别急,待她发现那灯中的秘密,自然会来。我们只需静静等着就好。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帮她一把。”
屋内沉默一瞬。屋顶上的人俯身贴在房梁上,半晌也没听到说话声。
“不好!”
那人察觉到不对正要逃窜,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下来。
他冲破房顶掉到屋内,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主君,抓到了。”
成均一脚踩在那人背上。
“好,人交给你了。”
西巷宅子里,迟月坐在床上,手中捻着那颗种子。
“这到底是个什么种子呢?”
她喃喃着,
“对了,花市!常年种花的人一定认识!”
她一拍脑门,随即闪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