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瞎婆婆
长生君走后,清池坐回到殿上,神思恍惚。
数万年前,母后死于战场之上,父君悲伤过度,整日借酒浇愁,形同废人。自此便只剩下他与清梧相依为命。清梧年幼,不能没人教养,于是他便承担起了父亲的职责,直至清梧长大成人。清梧和他最亲,他也十分喜爱这个弟弟。
清梧大概万岁时,父君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时便带回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儿长得十分可爱,一声一声叫他师兄。
可是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对。自打女孩到了天宫,父君便仿佛找到了寄托一般,将全部的爱都投入到女孩身上,甚至比对他和清梧还要好。清梧不知怎的,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整日跟在她身后,像个小跟班似的。他本没当回事,可事情似乎越发的不可控制。
女孩越来越出色,开始渐渐赶超他的修为。战神比武那天,不过几个招式就把他打倒。看着在场众人或嘲笑或轻视的目光,他简直无地自容。
一日他去父君房中请教,却在桌案上看到一张纸。他本不欲打开,可上面“罪己诏”三个字实在太过显眼,他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将那信笺拆开。待看完信上内容,他猛地跌坐在地上。
他想找父君问清楚,却在拉开床幔的那一刻看到了父君已经冰冷的身体。
那一刻,他没有太多悲伤,更多的是窃喜。一个计划在他的脑中渐渐形成。
半晌,清池揉了揉酸痛的额角,起身向殿外走去。
次日,迟月是被一股香味叫醒的。
“什么味道,这么香?”
她循着香味到了厨房,就见彦楚戴着一副冰制的面具,蹑手蹑脚地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扔进油锅里。
滋啦一声,那鱼蹦起来三米高,掉在地上左右扑腾。
彦楚站在一旁,不情不愿地伸手去抓,似乎隔着面具都能看到他那狰狞的神情。
“你是要给我做早饭?”
迟月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意。
彦楚看见迟月,面上显出一丝窘迫。
“本尊不过是失误罢了,这根本就不是本尊真实的水平。”
“那你戴着面具干什么?怪好看的。”
彦楚一时无言,但红透的耳根依旧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本尊堂堂魔界至尊,若是脸上溅了油烟,日后还怎么见人?”
迟月走过去,揭下他的面罩。
“我今日要去平安寺,你···”
“我陪你去!”
彦楚说着,急忙放下手中的锅铲,又把半死不活的鱼扔进垃圾桶。
“你等等,本尊去换身衣服!”
迟月等在门口,把玩着手里的哨子。
“换好了,怎么样?”
声音从背后传来,迟月忙将哨子藏进衣袖,随即转过头去。
男子面如冠玉,黑色长袍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的辉光,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嗯···”迟月看得有些怔愣,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别处。
“挺好的,我们走吧。”
顷刻间,二人便来到了平安寺。说是个寺庙,看着却像是农家。一座小小的红房子立在低矮的山头,香客也是寥寥无几。然而风景倒是独好,不论是潺潺的流水,还是参天的古树,都给此处增添了些神秘的气氛。
“真是这里?”彦楚疑惑道。
“先去看看吧。”
说着,迟月提起裙摆走了进去,彦楚紧随其后。
佛殿里,巨大的金身佛像巍峨耸立,几个香客正跪坐着虔诚祷告。
“二位请跟我来吧,瞎婆婆就在里面。”
一位小僧朝着他们走来。
“瞎婆婆?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找她的?”彦楚不解问道。
“瞎婆婆说了,今日有贵客要来,让我前来迎接。二位请吧。”
二人跟随着小僧来到殿后,眼前是一间客房模样的屋子,只是门沿上挂着颜色各异的彩绸,门的两侧各有一个铃铛,随着风声发出低沉的声响。
“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声音。
迟月推开门,面前的老妇人头发花白,看着就是寻常模样。唯独两只眼睛空洞无神,泛着浑浊的白色。
“您就是瞎婆婆?”迟月走到她对面席地而坐。
“您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是有人提前告诉您了吗?”
瞎婆婆轻轻摇头。
“占卜之术。是卦象告诉我的。二位乃是方外之士,身份显贵,老婆子我没见过,是以今日特地过来看看。”
“你不是瞎子吗?如何卜卦?”彦楚呛声道。
迟月瞪他一眼,他立刻退到一旁。
“老婆子我泄露了太多天机,这才受到上天的惩罚。算完这一卦,老婆子怕是就要归西了。”
瞎婆婆有些惆怅地站起身,到身后的柜子里捣鼓一通。
“姑娘想要问什么?”
“这···”迟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我想知道子离族灭族的真相。”
瞎婆婆使劲摇了几下龟壳,里头掉出几枚铜钱。
她伸手摸着上面的纹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姑娘,你这一生六亲缘薄,且极易被所谓的亲人伤害。要当心啊。”
“那子离族呢?”
“老婆子只能说,此事也与你的亲近之人脱不了干系。至于更多的,老婆子不可再说了。”
听着这话,迟月陷入了沉思。
“你说了这么多,叫我们如何信你?”
彦楚气势汹汹道。
“老婆子还年轻的时候,有一人找过我,他说他的一位故人战死忘川,他万年来浑浑噩噩,问老婆子可有解法。”
迟月回神,定定地看着她。
“您是怎么说的?”
“我说,有缘自会相见。”
说罢,瞎婆婆突然笑起来。
“那人说的故人,只怕就是姑娘你吧。这世间的缘法还真是奇妙,只可惜,你与那人怕是有缘无分了。”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个什么东西,递到迟月手上。
“这是什么?”
“这是一颗种子,希望它能守住你的缘分。老婆子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种子?”
“你也可以将它看做是个平安符。”
瞎婆婆拍拍迟月的手,拄起拐杖离开了屋子。
出了平安寺,迟月脑中想着瞎婆婆的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亲近的人···是清池吗?这也不对啊···还有这种子,又是何意?”
彦楚跟在后面,一言不发。这两日迟月与他亲近了不少,但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有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因着前日下雨,台阶上积水还未干透。迟月走上台阶,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她正要施法定住,突然感到身体一轻,似是有一只大手托住她的后背。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彦楚带着担忧之色的眸子。
离得这般近,她的心跳不禁有些加快。
“我没事,”她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走。
“阿月,”彦楚叫住她,“你还在想刚才那神婆的话吗?她说的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说不定就是打着算卦的旗号招摇撞骗。你不要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好吗?”
迟月抬眼,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照的全是她的影子。
“好,不想了,我们去逛一逛。”
人间四月,正是落英城风光最好的时候。
此时阳光正好,万物明媚,雪白的梨花花瓣随风飘落,满城都是沁人心脾的香气。
迟月抬起头,任由夹杂着花瓣的微风拂过发丝。
“这落英城,想必就是以此闻名吧。”
没听见有人回应,她转过头去,正好撞进男子宽阔的怀中。
彦楚顺势抱住她,原本平静的眼神里瞬间起了波澜,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迟月挣开,他故意轻咳一声,装作无事发生。
“嗯···那个···”迟月的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咱们去吃个饭吧,这辟谷的时间有些久了,竟也有点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