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青衿醋坛子打翻
下了床后，青衿才觉察到身上冷。
赤着脚走出寝殿，到外间，玉言进来把空碗端走见到姜青衿赤脚往外走。
她顾不上矮几上的空碗，上前掺扶着青衿的胳膊，担心的道：“娘娘，你怎么下床？还赤脚。”
此时的青衿没注意到她那鼓起来的肚子，只是绝觉得躺久了身上特重，连肚子都浮肿的这么大。
浑身不舒服的青衿只想尽快洗漱，玉言早已在她醒来时便备好她的换洗衣服，掺扶她到沐池边。
玉言扶她坐下，池里热气腾腾，玉言侍候她脱下衣襟。
青衿赤裸着身没入池子，温热的水浸泡着她的身。
青衿拿着香胰子往身上擦洗，后背自己够不着，由玉言帮洗。
擦得全身都粉色，然后玉言又帮她把青丝也擦洗。
池子里的水是一温泉水，从城外的暮山引进皇宫的。
青衿前前后后泡了一个时辰，玉言也忍不住担忧她腹中的胎儿，见她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
玉言轻声提醒道：“娘娘，你该出来了，不然你腹中的小皇子受不了。”
青衿被玉言的话听得一懵，愣了半晌才在玉言的又一次提醒下反应过来。
然后又在玉言的掺扶下出池，愣愣呆呆的任由玉言服侍她穿衣梳饰。
手不由自主的攀覆上自己隆起来的腹部，脑子也渐渐地清晰的记得四前月的那时不时嗜睡，疲惫。
她以为那是宫里事务繁忙，她头次总揽全宫的事务，一时间总是忙的忘了时辰。
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杏目敛下，玉言看不到她眼神，青衿也想到她这一昏睡四个月不醒，这其中定是发生了她顾及不上的事。
没看玉言，语气虽平静但不容置疑。
“玉言，本宫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何事？不得隐瞒。”
玉言也是知道她的性子的人，扶着她坐下一旁的矮几前，又帮她披上一件深绿色的大氅衣以至保暖御寒。
组织语言半晌也组织不出来怎么说，最后青衿实在是忍不住，严声道：“有何不可说的？”
玉言犹犹豫豫的。
“娘娘，不是不说，是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她的脸上情绪变化，玉言小心翼翼地，“娘娘，但你不能太过伤心或惊动……”
青衿静静的等着她的话。
玉言挑重点说与她知道。
青衿先是听到宁曼卿让宫女给她下毒时，青衿还是那副平静的脸色，到后面宁曼卿被皇上赐死，再到宁靖宇扮小厮混进姜府，把姜彦甫刺伤。
最后姜父无救而亡，匕首上染有奇毒，最后姜府分家。
青衿听到姜云霄姜落梨被分出姜府的时候，脸上终是变了。
玉言拿着帛毯正在给她擦垂在身后的湿发。
青衿一醒的消息响遍皇宫，皇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喜极而泣。
除了个把肖小，阴沉四个月的皇宫又活过来了。
尤其是在青衿管制下的那几个宫管事刘月莲，林宛，徐川他们几个是真的又笑又哭。
毕竟他们在宫里数十年来，头次遇见青衿这样的主子。
只要是你不犯错，不阳奉阴违，把自己的分内事做好，她也没刁难他们这些做奴婢的。
但同时，谁要是敢背着她做一些犯上，什么私吞主子或公物什么的，她也一概严惩不贷。
管你是哪家的人，但同时青衿这样下来又得罪了朝廷上不少人。
她也不惧怕他们。
沐池里，姜青衿还在愣怔中，玉言也在陪着她愣怔。
青衿许久后才有动作，在玉言的掺扶下站起来，她如今这个虚弱的身体，才能走的不倒下。
多亏了玉言每日给昏睡的她捏身上的穴位，也有王御医日以续月的给她一次次施针灸。
姜青衿出了沐池，在殿外门榄下坐赏雪景，玉言怕她冷着，塞给她一个暖炉。
她坐着门榄，脸上默默的失落着，她再怎么忽略了以往父亲对她的不上心，如今他没了。
她与父亲之间不怎么有深厚的情谊，没怎么伤心，只是淡漠的失落。
怕是那姜迤眼睁睁的看着深爱她的父亲就这么没了，恐是要伤心上一阵子！？
想起以前在姜府，她总是躲在姜彦甫与姜迤看不到的偏角处，看着前面那副父女情深的画面。
姜青衿从最初的羡慕到后来她总是在一旁旁若无人的看着姜迤向姜彦甫撒娇的笑声时的不甘，直至最后麻木。
姜彦甫舍不得姜迤进宫受冷落，让她这个庶女顶替入宫。
其实也不算是顶替，按照往常，当时的她已及笄三年，早到嫁人的年龄。
却迟迟没人过问她的亲事……
入宫前的她想着入宫后的日子不好过，等她入宫后真正经历过了，自己的小日子还过的去。
至少没人会注意到她。
除了选妃宴上的那一短暂的惊艳波动，半年后又恢复平静如常。
就这样过了五年，青衿自此想过后半生在这个宫里独老一生……
今年又一轮的选妃宴上，阔别已久的两人发生了实质的关系。
这是青衿没料到的。
进宫两年不到，她被皇宫里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中差点陨命。
本想在宫中偏安一隅的姜青衿，在后来不得不堆积自己的人脉。
身处漩涡的中心，没点心机是活不到至今的。
如今怀上皇嗣，青衿心中想的更多了。
这一年与萧北冥相处久了，越是与他深入相处越是不能惦记他屁股下的那把椅子。
以前没有孩子还好，现在有了子嗣，她在宫中的日子怕是如临薄冰。
心中愁闷不展。
她这一坐便是一个晌午，玉言端着热腾腾的梅花糕进来，头上落满了雪花碎。
打断青衿的冥思神游，“娘娘，吃点梅花饼垫垫肚子。”
青衿这时肚子也有些饿，拿起碟中的梅花糕吃的心不在焉。
刚才还有些明倘的天，这下暗暗沉沉的，青衿这时的心也跟着黯沉了。
玉言看一眼内殿的，皇上在她也不好汇报时事。
手上拿着篮子坐到外殿的矮凳上绣着还不成形的绣品。
一盘梅花糕青衿半个时辰吃完，没事可做，身体虚弱，林宛她们也不敢在这时来见她。
青衿起身坐到玉言旁边，也拿着针线绣起来，给还没出世的孩子绣小衣裳。
两人因着不知孩子是男是女，选的色料可男可女。
她俩坐外殿做着针线活，内殿躺着的萧北冥睡了一晌午，他是饿醒的。
睡一觉的男人精神多，许是心中还惦记着青衿，睡的不怎么沉。
王福在门外候着，见娘娘醒来，他也脸上笑意迎迎的。
萧北冥从床上坐起，下床出了内殿，那抹青影正在恬静的做着针线活。
看眼前的这一幕，他不舍打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青衿觉察到落在她身上的温热视线，不由得抬头看去，撞进那双黑眸中。
她被黑眸里的安祥击中，也被他眼中的温热感染了，她回以一个浅淡微笑。
然后把手上的活放下，起来走向萧北冥，屈下膝盖，“皇上，醒了？”
萧北冥伸手扶上她的手腕，掺她起来，上下游览，除了气色虚弱，人瘦一圈。视线最后留停在她那鼓起来的肚子上，眉笔不自觉的皱一下，“阿衿，身子如何？”
连以往的‘爱妃’或‘娴妃’都不叫了，像友人又或亲昵的唤她名字。
唤得青衿有点不自然，虽然在她心中少有的不把他当皇上，而是把他当成自己的男人。
之后青衿眨了眨眼，也不用尊称，“还好。”
面对她的异样相对，萧北冥不仅心里高兴，脸上也荡笑一展。
青衿看着他的笑脸，惊呆了。
愣愣的，直直的，连萧北冥拉着往桌前坐下后，她还是那副愣怔住了的样子。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跃的极快，萧北冥被她的那愣怔样逗得眼底微荡，青衿看得直脸颊红润。
她身上的羞涩看得萧北冥眸底幽暗，顿时气氛氤氲又迷人。
玉言也在一旁看着面红耳赤，此时王福也进来见着两人之的气氛粉粉的。
王福肉脸可见的为皇上高兴，也跟着喜笑颜开。
最后还是萧北冥忍不住打破旖旎的氛围，对王福喊一声，“王福，朕的晚膳好了吗？”
开口的声音却是喑哑又沉闷，让他近旁的青衿浑身酥麻痒涩的四肢百骸。
又怕被他看出来，青衿瘫软在桌前，僵硬着身子不敢动。
王福听到话立马微躬身回，“禀皇上，司膳局备着。”
话落，王福身瘦，很快出了青鸾宫。
去司膳局领皇上的御膳，玉言此时也领着宫女们把青衿躺了刚换一个月的被褥换下，又换了一床新被褥。
紫檀桌前，青衿等身上的酥麻感消散才动了动身上，杏目看向萧北冥，见他眼底青灰散了。
她心底还是心疼了，看向萧北冥的杏目里带着微微的歉意，蹉跎半晌才微启唇瓣，“皇上，辛苦了。”
萧北冥黑眸正看向她旁边，听到她的话，眸光又移向，最后留到她鼓起来的腹部，许久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眼神细细的游览着眼前的娇小妇人，青衿面色苍白羸弱，四个月前的小圆脸现在变成尖巴脸，没了以前的圆润，倒是锐利英气许多。
瞳底的情绪多且杂，淡淡的愁闷着她，两人之间静静的看向对方，各自的心底都有事。
青衿走神之际看到萧北冥繁杂的眼神浏览她身上，最后停住在腹部。
青衿想，他这是想着要看一看孩子？
毕竟现在苍离国都传遍了他不能人道的谣言。
她也不扭捏的拉起萧北冥的大掌摸向自己鼓起的腹部，“皇上，摸摸看…”
隔着衣襟的大掌，手心向内，动了动，里面隔着衣襟传来的跳动，让萧北冥浑身一颤。
青衿也感到自己的腹部的跳动，她醒来半日也没见肚子的动静，萧北冥一摸上便有动静。
且动的一股一股，别提有多频繁了。
可见她肚中的孩子生命力有强盛，可能感应到父亲，萧北冥也被血缘间的奇妙撼动微惊到。
温热的大掌移向左边一点，左边的大掌下的那块又动了动，随后又移向右边，掌下又传来活跃的跳动。
青衿也在父子俩的互动下渐渐地酸了，语气不自觉的又酸又醋的。
“皇上，你一摸他便动了好几次，臣妾醒来半日半点不见他理过臣妾。”
“臣妾摸了他半晌，一点动静都没给……”
然后又低头见向自己的腹部，有点被气到的说：“这得有多喜欢你阿爹，才动的这么欢跃？”
萧北冥也被青衿的那酸里醋气的话弄的讶然一愣，一被她的气话微怔。
见她与自己的孩子吃醋，他不由得好笑。
既然跟他争吃孩子的酸醋。
今日这阵势，他萧北冥头次见，他萧北冥苍离国的皇上，他的妃子不与其他的觊觎者争腥吃醋，倒是跟他争上孩子的醋坛子。
见她脸色真的是被那还没出世的亲儿气到，萧北冥忍着笑安慰她。
“好了，阿衿，连孩子的醋也吃。”
青衿也顾不上他是皇上，便带伤心的语气道：“皇上，孩子喜欢的是你，又不与臣妾互动……”
她小声的嘀咕：“…孩子怎么这么会讨父亲的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臣妾教唆的！？”
心里也是一阵疑惑。
萧北冥靠的近，听见她的嘀咕声，又是一阵好笑。
之前她在宫中网罗自己的人脉时，他还觉得她心思深野心大。
处理宫务颇有手腕，后宫再难缠的人也被她收服的稳妥。
才不到一年，宫里被处理的井然有序。
让他的后宫比以前清静，没了后宫的烦忧，他也更有腾出手处理前朝政务。
就算是这四个月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后宫的各宫也没出乱子。
反而是相安无事的各司其职。
如今怀孕了，见孩子与他互动，不与她这个亲娘互动。
她倒是吃上他父子俩的醋。
萧北冥看她气鼓鼓的小脸，温声笑道：“阿衿，你在躺了四个月才醒，朕可是每日来看他。”
意下之意：你都躺了许久没跟他说过话，也没跟他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