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拍摄中
李老板带着亲戚来围观，非要让自家孩子客串个角色。
“陈导，通融下呗，就露个脸。”李老板拽着陈蒲的胳膊，酒气喷了他一脸。
陈蒲皱着眉往后退了步：“叔，咱合同里说好不能随便加人。”
“我投了钱的！”李老板嗓门陡然拔高，“让我侄子演个顾客怎么了？”
就在众人皱眉之时，却见陈蒲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叔，这是明天张怡眸导演《十面埋伏》的首映票，给您和您侄子。下个月好莱坞大片《特洛伊》上映，我也给您一家人提供电影票，另外等咱们这部电影上映了，我包场请您全家看。”
李老板捏着票愣了愣，脸色缓和下来：“那……那也行。”
富大龙忍不住跟徐争说：“这小子还挺老练。”
徐争哼笑一声：“能把咱俩忽悠来的人，能简单？”
富大龙呵呵一笑：“说的也是。”
终于一切就绪，到了晚上正式开机的时候。
场务拿着喇叭：“大家静一静，我们马上开拍，灯光、摄像、道具准备，演员入场，各单位听我口令。”
“摄影机OK！”
“现场收音OK！”
“Action！”
摄影师黄毛王磊摆弄着摄影机，镜头扫过整洁的超市的货架…
然后给了个近景，对准正弯腰盘点的李茜，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指尖猛地顿住。陈蒲在镜头外屏住呼吸——这个反应比剧本里写的早了半秒，却恰好戳中了唐晓莲机敏的特质。
李茜缓缓转头，眉梢挑得恰到好处：“李俊伟！”
陈蒲手忙脚乱按灭手机屏幕，背在身后的手还在发颤。他故意佝偻着肩膀，牙套在嘴里硌得牙龈发酸，这是特意定做的道具，说话漏风的劲儿正好符合角色的怯懦：“啊…怎…怎么了？”
“你在那干嘛呢？”李茜抱起胳膊，指尖在收银台边缘敲得更快了。
“没…没干嘛啊。”陈蒲的目光瞟向别处，落在特价区的卫生巾货架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有什么事吗？”
“那边那块牌子快掉了，你去修一下！”李茜抬下巴示意冷藏柜上方的促销牌，塑料边角已经翘起来，确实该修。
“哦，好的！”陈蒲应声转身，后腰撞到货架，几袋锅巴噼里啪啦砸下来。他慌忙去捡，头顶的应急灯突然闪了两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笨拙的企鹅。
“咔。”
听到这声音，陈蒲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面若无事的说道：“刚才我撞货架的样子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
“好，回看一下。”
最后一句是和李茜说的。
李茜点头，两人来到监视器前回看刚才的镜头，陈蒲满意的说：“不错，保留我撞货架的镜头。不过李茜姐，你最后那个眼神应该冷一些，唐晓莲冰雪聪明，应该对李俊伟的小动作有所察觉，她应该有点不耐烦。”
李茜点头：“明白，这小子确实招人烦。”她冲陈蒲眨眨眼，“不过你这牙套挺逼真，说话漏风的劲儿绝了。”
陈蒲咧嘴笑，露出钢牙：“要不说是小钢牙呢。”
场务举着场记板跑过来：“陈导，徐老师准备好了。”
超市后门突然传来响动，徐争顶着半秃的脑袋走进来，发胶把稀疏的头发固定成倔强的形状，旧风衣上沾着不知哪来的油渍。他往镜头前一站，原本还算挺拔的身板突然佝偻下去，眼神里的精明被一股执拗取代，活脱脱变了个人。
场记板再次落下，清脆的响声里，摄影机追着何三水的背影进了超市，直直的来到收银台，唐晓莲被何三水遮挡住了身体，只听见声音。
“欢迎…“她的声音顿了顿，看清来人后尾音陡然降温，“…光临。”
何三水往收银台上一拍，掌心的老茧磨得台面沙沙响：“你们老板娘呢？”
“不在！”唐晓莲自顾自的忙碌，动作快得像在赶苍蝇。
“她今天晚上会来吗？”何三水往前凑了凑。
“不知道！”唐晓莲的声音更冷了。
徐争猛地一拍桌子，“你们老板娘欠我的钱，到底还不还啊？”他的上海口音在怒极时反而软了些，像被捏扁的吸管，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
随着演员走位，陈蒲饰演的李俊伟也出现在镜头里，他在处理冰柜里的冰块，动作单调，就是何三水的背景板。
唐晓莲伶牙俐齿：“我说你烦不烦啊？我怎么会知道？要不你直接去问老板娘？……还有什么事吗？”
何三水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这个停顿是剧本里没有的，却把何三水日复一日讨债的无力感全泄了出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突然开口：“拿包烟。”
“什么烟？”唐晓莲的语气缓和了些，毕竟是做生意。
“白沙！”
“多少钱的？”
“最便宜的那种！”何三水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唐晓莲拿烟：“四块五。”
何三水摸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接过烟就拆。
“还差一块。”
何三水憋着气又掏出一块。随即掏出打火机“噌”地打着，火苗窜起来的瞬间，唐晓莲语气平淡：“超市禁止抽烟。”
何三水充耳不闻。
“要抽出去抽。”
何三水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把烟狠狠砸在地上，“怎么就不让抽烟了？不让抽烟你卖给我干什么？”
李俊伟怯生生的走了过来，何三水继续嘟囔：“你们欠我的钱已经一个多月了，别以为拖下去就能赖掉。今天我不仅要在这抽烟，还要拿回我的钱！”
唐晓莲只关注他抽不抽烟：“我们超市有监控的，一旦发现有人抽烟，我们是要被扣工资的。”
“哦，你们的工资是钱，我的钱就不是钱了？”徐争猛地站直，胸口几乎贴到李俊伟脸上，“我告诉你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以为我跑这来要饭啊？我要拿回我的钱，我的钱你们到底给不给！”
“我说你有完没完？”李茜把收银机抽屉“啪”地关上，“钱是你跟老板娘之间的事，你在这抽烟，我们是要被扣工资的。李俊伟，让他出去抽！
“水…水哥，您别在这…“陈蒲伸手去拉，指尖刚碰到徐争的胳膊就被甩开。
“别碰我！”徐争往后退了两步，突然朝后门喊，“轮胎！”
“哐当“一声，李东学饰演的轮胎戴着黑色头套冲进来，手里还挥舞着根拖把杆：“大表哥，他们欺负你？”
何三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头套被打得歪到一边：“你戴这玩意干啥？”
轮胎摸摸后脑勺，头套滑到脖子上露出脸：“抢钱啊。”
“谁说是来抢钱的？”徐争又给了他一下，“我们是来要账的！”
“要账？对，要账…“李东学转身朝陈蒲和李茜吼，声音却越来越小，“要账，账呢，把账交出来…“
这段戏时间很短，只有几分钟。
但是设计演员走位，摄像机移动，台词转换，要反复拍好几次。
大半个晚上的功夫都在这组镜头上了。
轮胎带着头套进来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