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什么，我被拿下了？
李茜今年刚满二十，却已是在片场摸爬滚打十年的老江湖。
从《武林外史》里的小泥巴到《大唐双龙传》的宋玉致，合作过的名导能从片场排头数到排尾，当红男演员更是见得多了。
按理说她早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可此刻看着陈蒲低头研究分镜时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竟让她心头莫名一动。
这股悸动来得猝不及防。她见过太多少年得志的演员，也接触过不少才华横溢的导演，却没见过哪个大一学生能把两百万投资的剧组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调度灯光时的专注，给演员讲戏时的笃定，甚至头一天晚上应对李老板时的圆滑，都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更要命的是那双眼睛，讨论剧本时亮得像藏着星辰，笑起来又带着点少年的憨气。
这让李茜总想忍不住靠近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李茜总借着讨论台词的由头找陈蒲说话。
有时是在监视器旁站着，手指点着剧本上的对话：“这里唐晓莲的反击是不是太硬了？”
有时是午休时端着咖啡过来：“陈导要不要尝尝剧组的速溶？比你那蜂蜜柚子茶提神。”
“行啊，我尝尝。”陈蒲一脸从容如意，心中古井不必。
上辈子混到财富自由，什么样的逢场作戏没见过？
但现在他是以大一学生的身份，担任这部戏的导演兼主演，每一步都得走稳一些，不要轻易浪。
一个几十人的小剧组，风言风语比蒲公英还能飞，一旦传出些什么，影响的是整个拍摄进度。
所以每次李茜靠近，他都刻意把话题往工作上引，回答问题时语气平淡，眼神一直保持着稍微严肃的样子。
只要他不露出轻浮的姿态，那别人就不会往别处想。
同一时间的女生宿舍，穆庭庭正对着镜子试穿新买的连衣裙。淡蓝色的棉布裙衬得她皮肤白皙，手里拎着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里面是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
“我说你至于吗？”张家倪敷着面膜翻杂志，“不就是个没台词的龙套吗？拍完就该干嘛干嘛了，还真打算往上贴啊。”
“我就是觉得陈蒲挺厉害的。”穆庭庭扯了扯裙摆，声音小了半截，“好歹认识一场，送点夜宵怎么了？”
“厉害？”张家倪嗤笑一声，“等他电影真能上映再说吧。到时候指不定搂着哪个女明星庆功呢，还记得你这号人？”
穆庭庭的动作顿住了。保温桶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却暖不了心里那点突然冒出来的怯懦。她想起那天在片场看到李茜递给陈蒲咖啡的样子，两人站在路灯下说话的侧影，确实比她这跑龙套的体面多了。
“算了，不去了。”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泄气地倒在床上，“反正他也不缺这点吃的。”
隔壁床铺的姜堰默默收拾着书包，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拎起墙角的食盒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片场的夜总是比别处更热闹。超市里的白炽灯亮如白昼，徐争正坐在收银台啃苹果，看着陈蒲对着监视器皱眉：“刚才那段李俊伟的特写，能不能再补个手部发抖的镜头？”
“陈导，有人找。”场务突然喊了一声。
陈蒲回头，看见姜堰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在人群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同于穆庭庭的咋咋呼呼，这个女生总是安安静静的，拍戏时站在背景板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姜堰？你怎么来了？”
“看你们拍了这么久，估计没吃饭。”她把保温桶递过来，“我妈寄的腊汁肉夹馍，还热着。”
桶盖掀开的瞬间，肉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陈蒲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身后的候敬剑立刻凑过来：“有我的份吗？”
“还有四个。”姜堰笑了笑，眼角弯弯的，“大家分着吃吧。”
陈蒲咬了口肉夹馍，腊汁的醇厚在嘴里化开，忽然觉得比李茜请的咖啡实在多了。他看着姜堰帮场务收拾散落的电线，动作麻利又安静，心里莫名一动。
“行啊蒲子，“徐争凑到他耳边，用剧本挡着嘴，“这才多久就有小姑娘送夜宵了，桃花运可以啊。”
陈蒲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同学情谊。”
“同学情谊能半夜送肉夹馍？”徐争挤眉弄眼，“有人给你送咖啡，有人给你送夜宵，老实交代，心里到底属意哪个？”
“属意剧本！”陈蒲把啃剩的馍渣扔进垃圾桶，“徐老师您就别打趣我了。上高中时我当班长，收到的情书能塞满课桌抽屉，这点阵仗不算啥。”
“哟，还是个情场老手？”徐争弹了弹烟灰，“不过老哥哥我有点人生经验，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奈无花空折枝。”
陈蒲板起脸：“徐老师您正经点，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这部戏一共就二十多天，还有后期制作、送审、定档，一堆事等着呢，哪有功夫想这些。”
徐争眯眼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行，你忙，你忙。”
那语气里的不信，连货架上的泡面听了都得摇头。
二十多天的拍摄像按了快进键。超市里的货架被搬来挪去，演员们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连最难拍的劫匪混战戏都在磕磕绊绊中完成了。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李茜在镜头前露出微笑的侧颜，场记喊了一声“咔。”
然后整个剧组安静下来，目送陈蒲走到监视器前认真看了一遍。
而陈蒲站起身来之后，就看见大家都在看他，便接过场记的扬声器说道：“我宣布，《夜-店》杀青啦！”
“好！”几十人顿时振臂欢呼！
陈蒲则微笑着和副导演、摄影师、场记、道具组等人一一握手拥抱，嘴里说着感谢的话，然后一一交待，回去好好休息，白天睡一觉，晚上在酒店的二楼餐厅聚餐。
杀青宴足足摆了五桌，四五十号人坐的满满当当。
徐争一边喝酒一边和陈蒲感叹，说现在市场上的好电影真的不多，要是有高质量的电影剧本，他降薪也愿意参演，可惜这么多年，就没碰上适合他的。
李茜坐在陈蒲身边，喝了点红酒的脸颊泛着红晕。她没像往常那样找他说话。
姜堰和穆庭庭、于莎莎坐在另一桌，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陈蒲刚回到酒店房间准备洗澡，就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李茜穿着件丝质睡裙站在门口，长发披散在肩头，眼里的醉意比酒更浓。“陈导，恭喜杀青。”她没等陈蒲说话就挤了进来，反手带上门，“赏脸陪我喝杯庆祝酒吗？”
桌上的红酒不知何时被她带来了，两个高脚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暖意，李茜的吻突然落了下来，像带着电流的火焰，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情愫。
陈蒲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高温烤箱，所有的理智都在融化。他抱着她走向床边，丝绸睡裙滑落在地，像绽放的花瓣。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勾勒出交缠的剪影，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交织成凌乱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陈蒲看着趴在胸口的李茜，指尖划过她汗湿的脊背，突然生出一丝慌乱：“我...“
“不用负责。”李茜抬头，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和唐晓莲智斗劫匪时的神情如出一辙，“陈导不用有心理负担，大家都是成年人。”
她伸手抚平陈蒲皱着的眉头：“要是……我是说要是想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陈蒲看着她穿好睡裙，对着镜子补口红的背影，心里一惊明白过来——原来我是“被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