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纪翔来了
太谷县的晨光带着股子清冽，陈蒲刚把军大衣扣子扣到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梁琳琳的大嗓门：“李老师，您这绑腿松了！”
他扒着窗缝一看，梁琳琳正蹲在李由彬脚边，手指麻利地将绑腿缠成紧实的螺旋状。李由彬连声道谢。
“李老师，刚才您的台词有点太硬了……”梁琳琳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时军帽歪到一边，露出额角细密的汗珠，“到时候我接不住您的戏，您可别骂我。”
“呵呵，你这丫头别谦虚了，刚才走戏的时候很自然嘛。”
陈蒲忍不住笑。这姑娘前几天还对着剧本唉声叹气，说怕接不住李由彬的戏，真的上场那叫一个自然。
到了拍戏现场，妇救会的讲台已经搭建好了。
场务搬来条长凳当临时讲台，美术组在土墙上补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妇女能顶半边天”。梁琳琳叉着腰检查半天，突然跑回化妆间，出来时手里多了块红绸子，往长凳背上一系，瞬间有了开会的仪式感。
“行啊琳琳姐，”陈蒲凑过去看热闹，“您这是把自家剧团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那可不，”梁琳琳得意地扬下巴，“我们县剧团排《白毛女》时，喜儿的红头绳都得找绣花针别出花样。”她突然压低声音，“待会儿你站李老师身后，千万别抢戏。李老师演戏有个习惯，对手越稳他越出彩，你要是瞎晃悠，他能当场把台词改成‘魏和尚你是不是尿急’。”
陈蒲赶紧点头。他今天的角色就是块标准背景板——走路的时候跟在李云龙后面当警卫员，李云龙讲课的时候他坐在一旁表现出听的认真投入。
其实虽然魏和尚在中央军当班长，武功也不差，也喜欢装逼：“不就是打死四个鬼子嘛？这有什么？”
但本质上就是一个毛头小子——毕竟在少林寺只当了十年和尚，在寺里一门心思练武，还没到出去抢水田的时候。
所以他对外界表现得很单纯，很好奇。
李云龙随口讲的长征故事，居然听的这么入神。
场记板“啪”地落下时，陈蒲瞬间进入状态。
梁琳琳饰演的秀芹猛地拽住李由彬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老戏骨拽个趔趄：“李团长，您就给俺们妇救会讲两句！乡亲们都等半天了！”她的山西口音突然变得地道，尾音带着股子不容拒绝的泼辣。
李由彬皱着眉挣了两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眼里却藏着丝笑意：“讲啥？俺老李就会打鬼子，耍嘴皮子不如赵政委。”
“您就讲讲咋一炮干掉坂田联队的！”秀芹把他往讲台前推，粗布棉袄的袖子扫过李由彬的军大衣，“让姐妹们也学学您的能耐！”
陈蒲站在两人斜后方，眼角的余光瞥见李由彬的手指在背后悄悄打了个响指——这是他昨晚跟梁琳琳对戏时设计的小动作，用来表现李云龙外冷内热的性子。他强忍着笑，肩膀却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正好被监视器后的陈建导演瞪了一眼。
“好！这条过了！”
梁琳琳蹦起来拍了下手，军帽都歪到了后脑勺。李由彬掏出保温杯喝了口，看着她笑道：“你这丫头，劲比小伙子还大。刚才差点把我胳膊拽脱臼。”
“谁让您演得太真了，”梁琳琳挠挠头，“我一着急就忘了是拍戏。”
陈蒲这才发现，梁琳琳的掌心都磨红了。看来为了拽动李由彬这尊“大神”，她是真没留力气。
接下来的几场戏拍得格外顺。秀芹缠着李云龙教打枪，子弹卡壳时吓得一蹦三尺高；李云龙骂她“笨得像头驴”，却偷偷把枪膛擦得锃亮。梁琳琳的表演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李由彬的戏，两人一来一往，像极了村口拌嘴的小夫妻。
陈蒲全程杵在后面当背景板，腿都站麻了。有次摄影师调整机位，镜头正好扫过他，他赶紧摆出警卫员的漠然状态，结果梁琳琳突然回头冲他挤了个眼，差点让他笑场。
收工时，李由彬拍着梁琳琳的肩膀：“丫头有灵气，好好琢磨，这角色能让观众记一辈子。”
“谢谢李老师！”梁琳琳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年轻演员能得到老戏骨的一句夸赞，确实值得兴奋。
所以为什么梁琳琳能在《闯关东》里面演秀儿，就是因为《亮剑》这部戏把秀芹眼好了，李由彬推荐的嘛。
……
一般情况下，陈蒲白天在剧组待着，有戏的时候就拍，没戏的时候就在监视器后面学习。
但今天出演赵刚和朱子明对话的戏份，他却没待在剧组。
因为开着剧组的面包车去了太谷县车站。
很多演员、经纪人，不愿意去条件不好的地方拍戏，因为交通太不方便了。
如果在横店拍戏，经纪人轻松抵达剧组酒店，
经纪人主要工作是为艺人做好服务，王晶花更是各种翘楚，俨然无微不至的“保姆”，各种琐碎事务一肩挑。
结果你纪翔第一次做艺人经纪人，就让艺人去接，传出去这不是笑话嘛。
当然，大家也都明白，终归是这地方条件太艰苦了。
剧组的面包车跟个老古董似的，挡风玻璃上有道裂纹，方向盘得使劲往左偏才能走直线。陈蒲开着它在土路上颠簸，扬起的烟尘把后视镜糊得结结实实。快到车站时，他看见纪翔背着个黑色双肩包站在站牌下，西装裤上沾着黄土，跟周围扛着麻袋的老乡格格不入。
“纪翔哥，这边！”
纪翔钻进副驾驶，拍了拍身上的灰：“你这战车可以啊，比北京二环的过山车还刺激。”他从包里掏出个密封袋，“给你带的酱肘子，全聚德的，路上怕坏了，一直揣怀里捂着。”
陈蒲咽了口唾沫：“太谢谢您嘞。”
车子刚拐进招待所大院，就看见梁琳琳蹲在老槐树下啃苹果。她看见纪翔，眼睛一亮：“陈蒲，这是你朋友？”
“这是我经纪人纪翔，”陈蒲介绍道，“纪翔哥，这是梁琳琳老师，演秀芹的。”
纪翔赶紧握手：“梁老师好。”
梁琳琳握手：“纪翔哥好。”
打过招呼，陈蒲道：“纪翔哥，咱先回屋聊。”
招待所的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两人只能把折叠桌架在床边。纪翔掏出笔记本电脑，开机时屏幕闪了三下才亮。
“先说正事，”他推了推眼镜，“你让我找的姜卫老师，我联系上了。他看了《失恋33天》的剧本，说想跟你聊聊细节，还问能不能把结局改得更现实点。”
陈蒲笑了：“姜老师愿意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