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火锅局
太谷县的冬天像个脾气暴躁的老头，风一刮起来就带着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不拍魏和尚戏份的时候，陈蒲把军大衣裹得更紧了些，手里攥着磨得发皱的剧本，像块望夫石似的钉在监视器后面。
有的时候背剧本，有的时候认真观摩导演和演员的工作。
今天拍的是李云龙刚到在独立团的戏。
主要和孔捷的互动。
一会看孔捷感觉虎落平阳被犬欺，被战士们挽留，一会给总部首长打电话，让孔捷留下来戴罪立功，一会和孔捷亮大刀。
当他扯着嗓子喊出“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我李云龙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抢“时，连场边的群演都忍不住跟着攥拳头。
“看不愧是李老师啊！“陈蒲身边的副导演低声感慨，“这才叫演活了。昨天拍喝酒那场戏，李老师愣是把凉白开喝出了二锅头的劲儿。“
“要不说人家是国家一级演员呢，演戏就是精彩，就能吸引人心，这大概就是水平吧。”
陈蒲点点头，笔尖在剧本上飞快记录。他发现李由彬有个习惯，每次喊开始前都会闭眼三秒钟，再睁眼时眼神就完全变了——估计这是独属于他的绝活。
中午休息时，何政军端着保温杯过来：“小陈学得挺入迷啊。“
“何老师，李老师这台词功底也太厉害了，“陈蒲由衷赞叹，“昨天那段'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数了下，整整三分钟没卡壳。“
何政军笑了笑：“老李对于拍戏，那是钻到骨髓里的认真。”
其实何政军的演技也是一流。
之前他在《大雪无痕》里面演反派贪官，把一个衣冠禽兽演的活灵活现，接着在《拒绝次日》当中一人分饰两角，分别饰演警察局局长徐天昊，和刻意整容成他摸样的国际杀手“大曼谷鳄鱼”，一个人两个角色，却可以通过眼神、表情，和细微动作，让观众一眼就分辨出是谁。
这次演《亮剑》的赵刚，是一个投笔从戎的知识分子，他往那里一站，就带着温文尔雅的气质。
……
夜幕降临时，剧组的炊烟裹着羊肉香味飘满整个院子。
冬天太冷了，县城也很荒凉，没啥娱乐活动，所以剧组晚上时常三五凑成一桌，攒个火锅局。
今天就是李由彬请客，邀请两个导演、何政军、张光北一起吃火锅。
而陈蒲也没闲着，专门跑了一趟菜市场，整了一大堆食材，拉着剧组执行副导演张伟到他房间享受美食。
纸箱里面塞满了白菜、粉丝和冻豆腐。
“下午跑供销社买的，老板说这白菜是窖藏的，甜着呢。“
陈蒲一边说，一边支起折叠小桌，把电火锅插上电，滋滋的电流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水开的时候，张伟突然坏笑：“我说你小子，白天总跟梁琳琳在老槐树下聊天，晚上咋不叫上她？“
“可别瞎开玩笑，“陈蒲赶紧摆手，“琳琳姐有男朋友，还是个军人，咱得懂规矩。白天聊剧本是工作，晚上单独吃饭像啥样子？“
“哟，还挺讲究。“张伟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着，“我瞅着你俩聊得挺投机，还以为有啥情况呢。“
“真没有，“陈蒲往锅里下粉丝，“琳琳姐就是热心，跟我讲了不少部队的事，说她对象站岗时能一动不动站四个小时，比咱拍戏的群演敬业多了。“
张伟哈哈大笑：“这你就不懂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跟咱搞艺术的不一样。“
他喝了口酒，话匣子打开了，“你别说，咱这剧组真是藏龙卧虎。李由彬、何政军、张光北，还有车晓彤，哪个不是一级演员？可观众看他们的戏，记不住名字很正常。“
“主要是他们太低调了，“陈蒲接话，“他们是演员不是明星，也不参加综艺，观众也就记住一个脸熟。”
“其实也是好事，“张伟夹起块冻豆腐，“一门心思琢磨演技，才能出好作品。就说李由彬老师，拍《横空出世》时，为了演好军人，在基地待了整整半年，晒得跟黑炭似的。“
正说着，隔壁传来李由彬的大嗓门，似乎在跟导演讨论台词。陈蒲侧耳听了听，笑道：“张哥，您那天演旅长命令李云龙去独立团报道那场戏，气场一点不输李老师啊，完全就是传说中的旅长气派。“
张伟摆摆手：“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我哪会演戏？就是赶鸭子上架。这戏要是真火了，最多有人说'哎，这旅长演得还行'，没人会记得我张伟是谁。“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人得有自知之明，我就适合在幕后捣鼓，让我站镜头前，浑身不自在。“
陈蒲没接话，起身从床头柜拿出一摞稿纸。张伟凑过去一看，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标题赫然是《雪豹》。
“这是你写的？“张伟眼睛一亮。
“之前写的短篇小说，“陈蒲笑道，“看了《亮剑》里的山本特工队，就想能不能搞个八路军特种部队的故事。现在想扩写成剧本，将来有机会自己攒局，到时候张哥可得鼎力支持。“
“要是有剧组，我没问题啊。“张伟拿起稿纸翻看着，“不过你这剧本的想法够大胆的，特种部队在咱这儿可是新鲜词。“
“其实不算新鲜，“陈蒲往锅里添白菜，“抗战时期就有不少敌后武工队，跟特种部队差不多。我觉得山本一木根本不算合格的特种部队长官。“
张伟来了兴致：“哦？这话怎么说？“
陈蒲夹起一筷子羊肉，慢悠悠地说：“您想啊，真正的特种部队讲究隐蔽突击，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山本一木第一次杨村之战干得漂亮，一会拉来战地观摩团，要直播袭击我军总部，光想着出风头了，还有袭击赵家峪那次，明明已经悄悄摸进去，几乎捣毁了独立团总部，还抓住了李云龙老婆，就因为没抓到李云龙，就屠整个赵家峪，导致撤退速度太慢，被楚云飞炸了汽车，只能退到平安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