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座谈会
《夜店》上映满一个月那天，陈蒲正对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票房数据出神。
1920万——这个数字像块刚出炉的烤红薯，烫得人心里发暖，却又差口气没到 2000万的整数关口。
这个数据应该排在2004年电影票房榜的第21位，第20位是诺兰的那部《蝙蝠侠前传：侠影之谜》，内地票房是2070万，
“差 80万就能凑个整了。”候敬剑叼着牙刷凑过来，牙膏沫子溅在键盘上，“早知道当初多买十张票送亲戚。”
现在李东学和沈泰都去跑剧组了，宿舍里就他俩，还蛮清静的。
陈蒲笑着推他一把：“知足吧，当初煤老板投钱时，还担心能不能回本呢。”他刷新页面，中影在各大门户网站的软文已经挂了置顶，标题红得刺眼——《小成本创造大奇迹，<夜店>成年度黑马》。
正说着，手机震了震，是陈兵老师发来的短信：“下午三点中影座谈会，穿正式点。”
陈蒲翻出压箱底的西装，熨烫时对着镜子比划半天。镜子里的年轻人眉眼间还带着学生气，只是眼神里多了些笃定，不像上辈子郁郁不得志时还浑身是刺。那时候在剧组跑龙套，特别延误这种正装，总觉得西装是给“大人物”穿的，如今自己居然也成了座谈会的座上宾。
座谈会设在中影总部的会议室，长条红木桌擦得能照见人影。韩三爷坐在主位，手指叩着桌面听发行部汇报，看见陈蒲进来，抬抬手示意他坐身边。
“1920万，”韩三爷的声音洪亮，“比我预想的多了三成。那些说小成本电影没前途的，现在该闭嘴了。”
几位专家模样的人纷纷附和。有个戴金丝眼镜的教授扶了扶眼镜：“陈蒲同学的镜头语言很成熟，超市那个封闭空间被他玩出了花，尤其是徐峥追劫匪那段长镜头，调度堪比老导演。”
另一位影评人接过话头：“最难得是笑点不尬，何三水讨债时那句‘我这钱是给女儿治病的’，笑着笑着就让人鼻子发酸——这才是高级喜剧。”
陈蒲端着茶杯假装喝水，耳朵却竖得老高。他知道这些话半是真心半是看韩三爷面子，但听着还是舒坦。上辈子在剧组听够了“你这演技不行”“台词太硬”，如今总算轮到别人捧着说了。
当然他们也必须说好话。
首先都是圈里人，陈蒲来自电影学院，这部电影也获得学校上下的支持，可以说这部电影属于根正苗红，一般的专家都是自己人，不会没眼力界嘲讽。
其次，陈蒲只是一个区区不足20岁的学生，你堂堂专家犯不着欺负年轻人，
要喷就喷张怡眸，要批就批赵本善！
又或者批判一下冯笑刚的商业电影：“你丫不就有俩票房吗？”
徐争来得最晚，进门就拱手：“抱歉抱歉，《满汉全席》的宣传会刚结束。”他在陈蒲身边坐下，低声笑道，“张铁林刚才还问我，什么时候带他拍部喜剧，说看《夜店》笑到假牙松动。”
陈蒲差点喷茶：“他敢来我可不敢导，感觉他只会演乾隆。”
心里却说：万一拍吻戏又伸舌头怎么办？”
当然这句话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不然徐争非翻脸不可。
两人正嘀咕，韩三爷拍了拍手：“座谈会就到这，晚上我做东，庆功宴上再细聊。”
庆功宴设在全聚德，烤鸭油光锃亮的。李茜穿了件酒红色吊带裙，坐在陈蒲旁边，脚悄悄勾住他的皮鞋。陈蒲假装没察觉，给她夹鸭皮时，却被她用筷子轻轻打了下手背。
“听说你要去山西拍《亮剑》？”李茜咬着葱段问，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下周一走。”陈蒲压低声音，“太谷县，说是拍战俘营的戏。”
“那地方冷得很，”李茜往他碗里舀了勺鸭汤，“记得多带点暖宝宝。”
席间，韩三爷举杯：“明年中影华纳成立，第一个项目就给陈蒲留着，陈蒲，你有什么项目没有？”
陈蒲立刻回答：“既然韩董一声令下，我立刻开展行动！保证第一个用上中影华纳的投资。”
徐峥立刻接话：“我申请当男主角！”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热得像锅里的烤鸭。
散场时，李茜拽了拽陈蒲的袖子：“我车在那边。”她的车停在胡同深处，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上去坐坐？”李茜歪着头笑，嘴角那颗痣在夜色里格外勾人。
陈蒲喉结动了动，跟着上了楼。房间里暖气很足，李茜刚关上门就被他按在墙上吻住。她的香水味混着烤鸭的油脂香，像杯后劲十足的酒，让人晕头转向。
“慢点，”李茜喘着气推他，“明天还得拍戏呢。”
“怕什么，”陈蒲咬着她的耳垂，“反正你明天没通告。”
他记得上辈子看李茜的采访，说自己拍《夜店》时总失眠，直到杀青那天才睡了个安稳觉。如今想来，或许那时她也和自己一样，在娱乐圈的漩涡里找不到落脚点。
“魏和尚那个角色，”李茜手指划过他的喉结，“听说要挨打？”
“就当体验生活了。”陈蒲笑着翻身压住她，“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你尝尝厉害。”
一夜荒唐。第二天陈蒲醒来时，阳光已经晒屁股了。李茜趴在他胸口，头发乱糟糟的像团海藻。他刚想动，就听见她闷哼一声：“别动……腰快断了。”
陈蒲哈哈大笑，被她伸手捂住嘴。
“笑什么，”李茜瞪他，眼角却带着笑意，“还不是你跟疯了似的，知道要去山西了，就往死里折腾。”
“谁让你勾我，”陈蒲捏捏她的脸，“穿着睡袍在我面前晃，跟唐晓莲附身似的。”
李茜被他说得脸红，抓起枕头砸过来：“滚蛋，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陈蒲收拾行李时，发现箱子里多了几包暖宝宝和感冒药。他回头看，李茜正靠在门框上咬着唇笑，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陈蒲忽然觉得，这重生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飞机驶离BJ时，陈蒲给李茜发了条短信：“等我回来请你吃火锅。”
对方秒回：“记得带山西老陈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