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春节
下午的杂志拍摄更讲究。化妆师拿着小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纪翔在一旁翻着造型册:“这套银色西装不错,显身材。”
“我一个演和尚的,穿这么闪合适吗?”陈蒲扯了扯领带。
“怎么不合适?”纪翔指着杂志封面,“你看陈昆他们,拍封面都往死里捯饬。再说你马上要拍都市爱情片,总不能还顶着和尚头吧?”
摄影师让他靠在落地窗边,逆光拍出剪影效果。陈蒲照着指示微微扬下巴,心里却在盘算台词。直到助理谷雨递来保温杯,他才回过神:“几点了?”
“四点,拍完这组就能收工。”
“太好了,”陈蒲灌了口热水,“明天就能回家过年了。”
回家前一晚,陈蒲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算账。他把几张银行卡摊开,借着台灯的光一张张核对。纪翔刚发来短信,《亮剑》的片酬终于到账了。
“8.5万……”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手机屏幕,“5000块一集,17集,不多不少。”
这数字在新人里已经算高的。
除了李幼斌、张光北、何政军三人之外,其他人单集片酬都没过万。
但就算他们仨拿的也不算高。
李云龙的戏份贯穿始终,李由彬一天拍八场戏,整部戏片酬也不过拿了56万,平均一集两万多。
是因为剧组把大头经费都砸在了炸点和道具上。
“知足了。”陈蒲把银行卡塞进钱包,又翻出另一张存折。那是 2004年欧洲杯期间买足彩赢的钱,扣完税还剩 80万。给家里寄了 20万,自己花了 10万拉投资、请吃饭,现在还剩 50万。
此外还有《夜店》买断费。
实际成本200万,中影买断花了500万,陈蒲自己以导演、编剧、主演的片酬入股,总共获利100万。
税后差不多80万。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有140万。
他打算流出花销,其余全部买中国船舶的股票。
他上辈子这个时间段没钱,也做不了股民,直到后来发财了进入股市折腾的时候,才知道这几年大牛市的疯狂,但也仅仅知道中国船舶从6元一股涨到300元一股,翻了50倍。
之前足彩的钱已经全部投进去了。
“过年要是没什么事,就全部加仓。”他一边想着,一边心里发狠。
收拾行李时,谷雨打过电话进了宿舍楼,给陈蒲捧来一个礼品盒,“蒲哥,这是纪翔哥让我给你带的,说你爸妈可能喜欢。”
“替我谢谢他。”陈蒲打开一看,是两条好酒和一箱山西老陈醋,“这醋正好给我爸泡黑豆。”
火车刚驶出BJ站,陈蒲就接到母亲的电话:“啥时候到家?我给你炖了排骨。”
“明儿中午到,妈你别忙活。”
“不忙活哪行?你这孩子,一年就回一次家。”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你满仓叔家的连军回来了,听说在昆山赚了大钱,你安平叔家的海波也从深圳回来了,说是坐飞机回来的,大陆家的陈强带着女朋友回来……”
连军、海波、陈强都是陈蒲一般大的同村孩子,初中没毕业就辍学,跟着村里的大人出去打工,如今干了四五年了,每年给家里上交上万块,每到春节就是他们回来的日子。
一个个都衣装光鲜,在街上,集市上逛来逛去,告诉他们在外边赚钱了,长本事了。
陈蒲笑着应下,挂了电话却叹了口气。
农村的老百姓都是穷怕了,傻小子们有点钱都恨不得宣扬的到处都是。
或许不是他们不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
更是那点钱还不值当别人看上眼。
但是他不一样。
一部《夜店》,已经让他成为有点知名度的小小小明星了。
在娱乐圈内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是在陕西渭南的农村老家,已经传播开了。
许多人都向陈池打听,陈蒲拍《夜店》赚的很多钱吧?
陈池每次都表示,他一个刚开始拍戏的小演员,还是大一学生,怎么可能赚到钱?
钱都让投资人煤老板赚走了。
人家煤老板能白投资你?
还有学校、老师,包括中影的领导,人家没收成会让你电影上映?
陈蒲的片酬不高,也就两三万,刚刚抵消学费和生活费,他倒是想孝敬我们,但我们哪里能要这点钱,孩子需要钱的地方多的是。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很符合但是农村人的想法。
大家一想,可不是嘛。
陈蒲一个大一小子,才十八九岁而已,撑起这么大摊子,没有人层层拔毛,怎么可能支棱起来?
但陈蒲也知道,“陈蒲有钱”这件事,隐瞒不了太久,很快家乡的人都会知道。
到家那天,母亲果然炖了满满一锅排骨。父亲坐在修三轮车,看到他很高兴:“你那部电视剧拍完了?”
“嗯,爸,我给你带了好酒。”
“少整那些虚的,”父亲板着脸,眼里却藏着笑,“听说你演了个和尚?”
“是警卫员,叫魏和尚。”陈蒲给父亲倒上酒,“等播出了您看看。”
年夜饭桌上,电视里正放着春晚。陈池突然说:“春晚没啥意思,大家就想着看赵本善的小品了。”
沈丹萍笑着道:‘我看那个《千手观音》节目就不错。”
陈蒲随着他们聊。
不过实话实说,就赵本善的小品而言,经历了卖拐、卖车,这一次大忽悠终于输给了老范,不过之后两人就应该分道扬镳了。
不管是钱的原因,还是干得不开心,范伟老师离开赵本善老师,都是为了各自走各自的路。
大年初一早上,陈蒲还没睡醒,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母亲在门口喊:“他三姑,你们咋来了?”
“听说蒲子回来了,来看看大明星。”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陈蒲披衣出去,看见三个亲戚坐在炕沿上,为首的三姑搓着手说:“蒲子啊,你现在出息了,能不能借你表弟点钱?他想做点小生意。”
陈蒲刚要开口,父亲突然咳嗽一声:“他三姑,孩子还在上学,演个戏也是拿工资的,哪有那么多钱?”
“咋没有?电视上都说他拍电影挣大钱了。”三姑不依不饶,“就借五万,明年就还。”
正僵持着,陈蒲的手机响了,是纪翔:“蒲哥,《时尚先生》的封面出来了,反响不错,要不要发你看看?”
“发我吧。”陈蒲趁机走到院子里,刚接通电话,就听见三姑在屋里喊:“你看你这孩子,是不是不想借?”
“纪翔,我可能得提前回京。”陈蒲压低声音说。
“咋了?”
“家里有点事。”陈蒲看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帮我订初三的票。”
挂了电话,陈蒲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种事躲不过去,除非彻底搬走。“等开春就买房,”他在心里发誓,“把爸妈接到BJ,再也不受这气。”
初三早上,陈蒲拎着行李往外走。母亲追出来:“不再待两天?”
“剧组催着回去拍戏,妈。”陈蒲抱了抱母亲,“等我那边安顿好了,接您和爸去住。”
火车启动时,陈蒲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掏出手机给纪翔发了条短信:“帮我留意下BJ的房子,越大越好。”
手机很快弹出回复:“明白,已经看好几个地段了。”
陈蒲望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挣钱,赶紧买房。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摆脱这些无休止的纠缠,让父母过上安稳日子。
车过石家庄时,他点开手机里的春晚回放。刘德华正唱着《恭喜发财》,屏幕里一片喜庆。陈蒲想起三姑那贪婪的眼神,忍不住叹了口气。
“快了,”他对自己说,“好日子就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