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开机
7月 2日的清晨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微风卷着老槐树的清香掠过西城区的胡同。“家家乐“超市卷闸门刚拉开半米，就见陈蒲蹲在台阶上喝豆浆，蓝色工装外套上别着的“导演“胸牌被朝阳镀上层金边。
“陈导，摄影组的轨道车调试好了。”王磊顶着乱糟糟的黄毛跑过来，牛仔裤膝盖处沾着昨晚调试设备蹭的油污，“就是这超市门太窄，摇臂得从后巷搭进来。”
陈蒲把最后一口豆浆吸溜进嘴里，用手背抹了把嘴：“让道具组把后门的铁栅栏拆了，拍完给老板焊个新的。”
他抬头望了眼天色，云层薄得像层纱，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织出金线，“今儿这天气，是个开机的好时候，老天爷都赏饭吃。”
说话间，超市门口已渐渐热闹起来。
七点刚过，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鸣笛。三辆黑色轿车依次停稳，张会军院长率先推门下车，藏青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身后跟着的中影副总经理韩笑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蒲，越来越像回事了。”张会军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我带中影的韩总来给你助阵，这位可是负责电影发行的领导，眼光毒得很。”
陈蒲赶紧上前握手，掌心的汗把韩笑里的手捏得微微发潮。对方指尖微凉，握得轻描淡写：“早就听张院长说北电出了个奇才，大一就自导自演，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话虽客气，眼神里的审视却藏不住——在他看来，这群围着超市吵闹的年轻人，和大学里搞社团活动的学生没本质区别。
也就是他刚从地方调到总部，需要给北电的领导一个面子，所以才屈尊过来。
不然的话，一个草台班子拍的电影，还用的着他亲自过来？
正说着，黄磊踩着帆布鞋晃晃悠悠走来，卡其色休闲裤配着条纹 T恤，怀里抱着个保温壶，见着韩笑里就打趣：“韩总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来考察菜市场呢。”他把保温壶塞给陈蒲，“刚熬的蜂蜜柚子茶，给演员润嗓子。”
黄磊是北电明星老师，早年内地最标准的文艺青年，出道就演陈楷歌的作品，自导自演的作品质量顶尖，发行的音乐专辑也能卖座，做班主任也带出了一批优秀演员，另外，他的学生是黄博的班主任，所以黄博见了他，可以尊称一声“师爷“。
八点整，陈兵看了眼手表：“人齐了，准备开机仪式。”
道具组早把折叠桌摆到超市门口，红布铺得平平整整，香炉里插着三炷高香，旁边堆着瓜果糕点。几十号人自动围成圈，摄影组扛着机器站在外围，演员们按戏份轻重往中间凑，陈蒲被众人推到最前面，手里攥着块红绸布。
“按老规矩，拜四方。”陈兵声音洪亮，“祈求拍摄顺利，票房大卖。”
陈蒲深吸口气，点燃香烛举过头顶。檀香的青烟在风里打了个旋，他转身面朝东方，那里的朝霞正烧得灿烂：“一拜东方，愿拍摄顺利，无灾无难。”
徐争跟着鞠躬时，悄悄碰了碰他胳膊：“紧张？”
陈蒲回以苦笑，额头的汗滴在红布上洇出小渍。他转向南方，超市对面的早点摊正飘来油条香味：“二拜南方，愿票房红火，观者如潮。”
韩笑里抬起手表看时间，表盘映出他眼底的不以为然。张会军却看得认真，低声跟他说：“这孩子别看年纪小，心里有数。”
西面是成片的老胡同，灰墙灰瓦间藏着鸽哨声。陈蒲弯腰时，听见穆庭庭在后面憋笑——她被香灰烫了手，正龇牙咧嘴甩着胳膊。“三拜西方，愿主创平安，合作无间。”
最后转向北方，中影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陈蒲鞠躬时，目光与韩笑里撞个正着，对方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四拜北方，愿口碑相传，不负初心。”
拜完四方，陈蒲揭开蒙在摄影机上的红布。金属机身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王磊喊了声“开机大吉“，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于莎莎的尖叫尤其刺耳。
“陈老师，您宣布吧。”陈蒲把话筒递给陈兵。
陈兵摆摆手后退半步：“今天你是主角。”
张会军在旁笑道：“让年轻人来。”
陈蒲攥紧话筒：“我宣布，《夜-店》正式开机！”话音落下，他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中午加鸡腿！”
人群里爆发出更响的笑声，韩笑里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因为是白天，开机第一场拍的是劫匪发现外边都是警察，退进超市劫持唐晓莲的戏。
陈蒲是主演，所以他已经换了男主角李俊伟的衣服，戴着眼镜，含着牙套。
陈兵拿着场记板站在镜头前：“《夜-店》第一场一镜一次，action！”
场记板清脆的响声里，
李茜饰演的唐晓莲在微笑，但下一刻富大龙饰演的劫匪原路返回，一把挟持住了唐晓莲的脖子。另一只手手持手枪，指向摄像头。
虽然只是一个一秒钟的镜头，但需要展现歹徒的凌厉，唐晓莲由喜到惊的转变，背景还是警察的声音。
再加上是第一场戏。
所以需要不断地调整。
韩笑里站在张会军身边，眉头渐渐舒展。原本以为会看到手忙脚乱的场面，没想到各部门配合得有条不紊——录音师举着吊杆猫着腰移动，灯光组趁换镜头发的间隙调整柔光板，连场务递水都避开了镜头范围。
韩笑里突然开口，“真想不到，才大一，他就能在剧组做到这种程度。你跟我说他连剧组都没跑过，我都不敢相信。”
陈兵笑着解释“他一直都这样，我们班每次排话剧，我都安排他当导演！”
“真的？”
“当然，他辅修的就是摄影，这是一个注定会有所成就的演员。”
“…也挺厉害的，你看，工作人员谁都听他一个大一的！”
“大家都是北电的学生，剧组也是他组建的，所以大家愿意配合他！”
韩笑里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
临走前，韩笑里正和张会军说话。“这剧组看着像模像样，比我想象中规范。”
“陈兵带出来的学生，差不了。”张会军笑着解释，“北电对于优秀的人才，也是非常重视的“
黄磊插话说：“我看中的是陈蒲这股劲儿，不骄不躁。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琢磨剧本的不多了。”
其实白天的戏份几乎没有，但因为今天是开机仪式，又有中影负责发行的领导过来，所以才安排了几场戏。
送走领导之后，剧组也暂时休息，等到晚上才开拍，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大家白天住在附近的酒店，晚上过来拍戏。
结果当天晚上八点钟刚开拍，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