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陈蒲背着装有那四万块现金的背包走出天尚人间时，晚风正卷着槐花香掠过BJ街头。突然对着夜空挥了挥拳头——上辈子签上亿合同都没这么激动，这可是他重生后靠自己挣来的第一桶金。
“挥什么拳头？”陈兵把他塞进出租车，“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飞上海。”
“飞上海？”陈蒲愣住了，“坐火车去不行吗？能省不少钱呢。”
“省那点钱够你耽误的功夫吗？”陈兵白了他一眼，“徐争这种咖位的演员，时间比黄金还贵。你以为人家真闲得慌陪你耗？必须第一时间赶过去把合同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这话戳中了陈蒲的心思。他上辈子见多了商场的变数，再好的口头约定都不如白纸黑字靠谱。回到宿舍，他把现金塞进床板夹层，连夜翻出压箱底的西装——那是他艺考时特意定做的，穿在身上略显紧绷，却透着一股年轻人的锐气。
第二天上午，上海虹桥机场的出口处，徐争戴着棒球帽等在那里。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清瘦些，笑起来眼角有淡淡的纹路：“陈蒲同学，果然是年轻气盛，还挺有气场。”
“这不是怕徐老师等急了嘛。”陈蒲递过刚买的生煎包，“听说这是您家乡特产？”
徐争眼睛一亮：“哟，功课做的挺足嘛。”
两人边走边吃，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拐进淮海路一家老咖啡馆。红木桌椅泛着油光，留声机里飘出周璇的《夜上海》，与窗外的车水马龙形成奇妙的呼应。
“剧本我又改了两版想法。”徐争撕开方糖扔进咖啡杯，“何三水这个角色，不能光是轴，得有点蔫坏。你看这里——“他指着剧本里彩票过期的段落，“他明明可以大闹超市，却偏要用记账的方式较劲，这才是小人物的体面，笑料就藏在这股拧巴劲儿里。”
陈蒲眼前一亮。上辈子他只记得剧情框架，却没深究人物内核。徐争这一点拨，何三水的形象顿时立体起来：“您这是把角色往骨头里钻啊。我原本想加段他年轻时是数学老师的背景，是不是更能解释他对数字的偏执？”
“妙啊！”徐争拍着桌子，咖啡都溅了出来，“就像《李卫当官》里的李卫，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里门儿清。这种反差感，观众就吃这一套！”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镜头调度说到台词节奏，甚至细化到何三水皱眉的弧度。陈蒲惊讶于徐争的专业，徐争则诧异于这个大一学生对电影的理解——尤其是提到用长镜头展现超市众生相时，陈蒲随口说出的“封闭空间里的人性放大镜“，让徐争忍不住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徐争掏出钢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我敢说，这片子要是成了，你小子能直接在导演圈出道。”
“借徐老师吉言。”陈蒲笑着收起合同。
回到BJ，也顾不得休息，陈蒲直接去找了摄影系的师兄王磊，当然也是陈兵提前给他联系好的。
这哥们顶着一头黄毛，牛仔裤上全是颜料，工作效率挺高，见面就递过来一沓分镜草图：“蒲子，你这剧本我看了，封闭空间拍好了是《十二怒汉》，拍砸了就是监控录像。我建议多用手持镜头，让观众感觉自己也在超市里当吃瓜群众。”
“磊哥果然是行家。”陈蒲递过可乐，“我想找个 24小时便利店，靠近马路，方便出租车停靠，最好是老小区里的那种，烟火气重。”
两人骑着二手自行车转遍了BJ城。从朝阳门的 7-11到胡同里的夫妻店，王磊拿着卷尺量来量去，嘴里念叨着“景深不够““光线太杂“。直到在西城区发现一家“家家乐“超市，玻璃门贴满促销海报，货架歪歪扭扭却透着真实。
王磊眼前一亮：‘蒲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挺适合的。”
超市老板是个秃头大叔，听说要拍电影，叼着烟卷上下打量他们：“拍电影？我这店一天流水两千多，耽误不起。”
陈蒲赶紧递上烟：“叔，我们就用晚上的时间拍，白天照常营业。不仅不耽误您挣钱，还能给您这店做广告——电影里一演，全中国都知道您这‘家家乐’了！”
老板眼睛一亮：“好主意啊？那得给我特写！”
三言两语就签了意向合约，陈蒲特意让老板在合同里加了条“允许拍摄期间使用店铺名称“，为后续谈判埋下伏笔。
拿着合约去找丁佳时，这位煤老板正在办公室里看相关报表。
从陈蒲手里接过合约之后瞅了一眼，看到徐争的签名时满意的点点头：“这徐争我知道！《春光灿烂猪八戒》演得绝了！还有个皇帝角色，叫啥来着？穿龙袍特有范儿。”
“《穿越时空的爱恋》里的建文帝朱允炆。”陈蒲赶紧接话。
“对对对！”丁佳点点头，“那女主角张庭，俩酒窝一笑能甜死人！哎我跟你说，我在老家的公司有个秘书，就和张庭一样，也有俩酒窝，这样，你让她演女主角，我再加一百万。”
陈蒲心中一凛：“丁总您别开玩笑了，我们这角色定好了。”
丁佳手里握着的笔立刻一顿，双目如电瞪着陈蒲。
陈蒲也毫不迟疑的回瞪。
煤老板想塞自己人，让自己的小蜜享受一下当电影明星的感觉，方便他在别的老板面前更有面子。
而且既然是煤老板的女人，那相貌上肯定没问题。
很多导演为了拍戏，咬着牙就答应了。
但陈蒲不愿意。
第一步就妥协，那等剧组建立起来后又提其他要求怎么办？继续妥协吗？
但两辈子的经验告诉他，自己只要妥协一次，对方一定会得寸进尺，煤老板的妹子也会在剧中耍大牌，很有可能搞得乌烟瘴气。
更何况，如果连区区起步阶段的投资都解决不了，哥们怎么披荆斩棘，横扫千军？
所以无论如何，这一步绝不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