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春雨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五。

春天是一年最好的时节，到处都是青春的气息。此时虽然只是冬末春初，却也令人欢喜，一场春雨从天空降下来，如银针般细，如发丝般密，清爽干净，在干燥的土地上激起阵阵雾气。

不一会儿，雨滴便如墨水一般将大地染黑，春雨和下雨不同，密集却不迅猛，温柔地拍打着大地，像母亲拍打着孩子，哄他起来吃奶。

拍拍打打，大地终会慢慢地苏醒，慢慢地恢复生机。

小可和李明本想快跑回家，以防被淋雨，可跑着跑着，便漫步了起来。因为这雨水太讨喜，虽然淋湿了发梢，湿漉漉的，却并不让人觉得不适，第一场春雨很干净，也会将大地洗干净，驱走所有妨碍春天苏醒的东西。

雨丝打在脸上，让他们两人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春天的味道——泥土、青草与雨水混合的味道。

走出山间，来到马路上，柳枝和小可的秀发一样灵动，青青的玉石样，在风中起舞，小可忍不住伸手抚摸，软软的，仿佛孩子的皮肤。柳枝上一个个毛茸茸的小毛球正在为柳絮蓄力，虽然此时他们只有冒出了点点尖角。

从山底向南山眺望，才发现，山已经换了装扮。满是寂寥之感的干枯的灰黑的土地正在逐渐被斑斑点点的青色点缀成墨绿相间的画卷。

春雨来了，之后，黑色的土地会完全被掩盖在绿色的青草之下吧。

“淋到了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是个好兆头哦，我们今年一定顺顺利利，无病无灾，快快乐乐。”小可昂着头，让春雨更加完美地落在自己地脸上，有一些雨丝甚至直接打在眼睛上、钻进嘴巴里，她也不躲避。

春雨贵如油。第一场春雨自然得好好体验一下。

“咦？他在看什么？”走进胡同里，便可以看见李明家阳台的一角。一个小男孩，坐在一把木椅上，仰着头淋雨，直直的看着天空，乐此不疲。

忽然，天地转瞬间明亮起来，阳光突破乌云的束缚，倾泻到大地上。春天，细雨和骄阳同时落下时的样子，比山水画还要美。

雨丝如线，阳光如幕。

花神的身影明亮起来，古井无波的脸色清晰地落入小可和李明的视野里。

那双漆黑的眼眸比黑夜还要深邃，阳光照下，尽被吞噬，没有一丝光芒被反射。

小可知道，他是神仙，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不下痕迹，时光不能将他洗礼。他可以变换出千姿百态，可以融入天地江河，甚至融入这雨水之中。

可是当阳光照亮他的那一刻，当雨丝落在他秀气的面孔击打出水花的那一刻，小可觉得他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觉得他的心底有不为人知的忧伤，又不能说的迷茫。

是的，他就是一个孩子，十四五岁样子的小男孩。

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是神呢？怎么会懂得那么多的道理、知晓那么多的事情。

只是因为他是神仙吗？

“这难道不应该问你嘛？”李明笑着看向小可，小可突然有种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的感觉，小心肝扑通扑通的抖了一下。

“对哦，不过，我以为你们男生之间交流更多。”汗！小可差点忘记这个奇怪的神是以她弟弟的身份赖在李明家的，她自然应该比李明更加熟悉才对。

两人走到李明家门口，阳光更盛，雨滴一闪一闪的落下，像流星，密密麻麻。

花神享受着骄阳的温柔和雨滴的拍打，眼睛一眨不眨。

这一次，小可才想起来，这是她与这个花神的第四次相见。

第一次是在冬天的梦里，那一次小可六岁，这个花神好像救了她一命。她一直想问他是不是自己的恩人，不知为什么又张不开口，冥冥之中，似有什么力量再阻止她发问。

即使她看见他救了她的花。

有一些奇怪的念头总是不受控制的出现在小可的脑海里，自从圆球与花神变成一个神，自从圆球变成小男孩儿之后，这些念头更多了。

也许是因为神仙出现打破小可对于世界原本的认识吧，她的世界观已经垮塌了。

第二次是在操场上，骄阳如火，小可受到传音去给花神送了一瓶水。花神喝得很开心，变成了一个小球，自此，小可总是带着那个小球。小可也想问问他，身为神仙为什么会渴，想了想，也没有胆子问。

第三次是在家里，没有任何征兆，小圆球放大了几倍，飘在空中问了她四个问题。然后他变成了这个男孩儿。蒲公英的形态再也没有出现，好像那蒲公英只是他临时的装扮。

第四次，就是在这里。三个人在春雨里用阳光洗刷身体。也就是这一次，小可次才觉得自己真正看清了花神的脸——他变成小男孩儿后的脸。七岁时看不清，前些天不敢看，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对于神仙这种事物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

这个男孩的样子一定是花神的真容。小可如此想着。

敬畏感好像消失了，那张脸没有表情，好像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脸上的神经，却表达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忧伤。

“李兄弟在看什么啊？”李明上前问道。小可不再乱想，上前跟上。她掩嘴笑笑，李明什么也学的和花神一样，说话带着古人的强调了。

雨滴落在小可和李明的身上，已经快要打透衣衫，落在花神身上却好像没有造成丝毫影响。他身上黑色的西服和洁白的衬衫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没有半点淋雨的样子。只是衣袖撸了起来，白色的衬衫露在外边，看着不像小孩子的打扮。他的头发也没有像小可和李明的头发一样，丝滑粘稠，紧贴在脸上，简单的三七分，没有变半点样子，雨水明明在他的脸颊上如柱流淌。

小可突然觉得这两人长得很像，如果将花神的脸和五官放大，他和李明的脸最起码有八分相似。只不过，花神从来不笑，李明时刻微笑，一神一人仿佛两个对立面。

“天空。”花神简单地答到，他在李明面前化名李化。

“天空有什么好看的啊，天……”小可看着这个落寞的花神，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敬畏之心，下意识地开口。也就在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

这里的天是蓝的，还有能够变幻阴晴的云朵；这里的天空有雨，淅淅沥沥；这里的天空有阳光，阳光下有鸟儿在扑打扑打地飞……

那里不一样啊。那里的天空是绿的，没有白云，点点雾气只是机械地飘，可怜得紧，很无趣，小可总是下意识地想如果那里面两片草地互为天空，脚边漂浮着的似云非云、似雾飞雾的气团，绝对会很美。

太单调了，不是吗。没有太阳，没有阴晴，没有雨雪。甚至，严格来说，两个世界是对称的，夹在中间的那个世界，并没有天空，绿色的草地都不是天，只是平行对称的世界。

他夹在那个世界如和区分天地呢？生死不是尽头，只是轮回的开始，那么，两个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吧。不知道他迷失过没有。

花神微微挑眉，不知是不想回答她还是觉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天空，很美。”他停顿了一下，以示强调。

神仙不应该无喜无悲，不为外物所动吗。阳光渐渐弱了阵势，云层更加密了，是雨滴将变大的征兆。

花神嘴角微微上扬，生硬地表达自己的欣喜。

小可拉着李明进屋，不想打扰花神看天赏雨。

‘哗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