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天堂还是地狱
看着德爷爷的菊花瓣被天河吞噬，对于小可心灵造成的冲击，不下于看着德爷爷那张苍白的脸。
花去随波了无痕，是何等样的空虚啊。
为何空虚？因为德爷爷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都消失了吗？仿若神话故事中的肉体消灭之后，灵魂也魂飞魄散。
这片空间真的好美，仙境一般，无阳有光，天是绿的，地也是绿的。空中有两头树，有天河水，有万般花。
如此美的地方，谁能说这里不是天堂呢。
可是，花会死的，小可在这里见识到了轮回，轮回都是地狱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可是轮回在这里。小可曾经幻想着，那花瓣花枝落在天河中，是去远方流浪，累了，就挨着双头树的根休息，不想走了，便汇聚到一处，与其他的花瓣花枝簇拥着闲谈。
现在想来，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没有跟上去呢，没有去那漫天的花瓣——向上生长的、向下生长的各样的花瓣飘去了方向。也许那时，她只是不敢，怕见到不想见到的景象。
‘是啊，人死如灯灭，什么都留不下，我在幻想什么呢，老故事不都说，前世的完结是一切的完结，就是什么都留不下呗。’
小可无力的栽倒在草地上，哭累了、喊累了，六神无主地看着天空，绿色的天空。
小可握着李明的手突然松开了，她的仿佛全身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如一滩泥水，铺在床上。
李明猜测她该是做了噩梦，想要叫醒她，谁知那个小球一闪，小可的眼睛一亮，她自行醒过来了。
漆黑的眼瞳和黑夜一样里孤寂的那颗星辰一样，满是寂寞与无奈，什么都照亮不了。
“你......”李明想要问一下你还好吗？突然发现这句话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你说，人真的有转世吗。”小可的双眼越发的暗淡下去，比德爷爷临终时的眼神还要空洞。她没办法翻身，身体扭曲着像一根麻花。
“嘿咻，我们先躺好。其实啊，我是相信有转世的，毕竟我是一个浪漫主义者。”李明挤出了一个笑容，把小可摆正，又给她垫了一个枕头。
“那，转世的时候为什么要抹掉今生的记忆呢，如果是你，你愿意吗。”小可任凭李明搬动她，语调平缓地像一个机器人，冷到人的心里。
记忆，才是最宝贵的东西，也是小可这般失神的原因。
偌大的世界，每天去世的人不只有德爷爷，还有好多好多，每一个人都无法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任何东西都会被淹没，一世的记忆也无法被带走，这会是怎样神伤的故事。
李明沉默了，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握着小可的手，突然发现她的手竟然和德爷爷的那双大手一样冰凉。不同的是，前者是没了生气，后者是伤心到了极致。
他拿出一条被子给小可盖上，一只手握着小可的手，一只手拄着下巴，想着小可的这句话。想着想着，他看了小可一眼，
‘至少，我不想忘记你。’
......
时间是什么，
有人说，时间是滚滚长江东逝水，奔流到海不复回，日日流、夜夜流，流白了望江者的头。
有人说，时间是姹紫嫣红六月花，花开花谢，沐春雨瑟秋风，书写的是一个个春夏冬秋。
时间，慢慢地向前走。
“小可，我和爸爸要去给你德爷爷上坟，你去不去啊。”王玉婷隔着房门轻轻地问。
“不去。”声音很轻，毫无波澜。
“哎~走吧。”王玉婷叹了口气，和老公向外走去。距离村长去世已经过了三天，小可也把自己关了三天。外面风和日丽，斜阳透窗，照亮小可憔悴的脸。
她的爸妈觉得小可是伤心过度，需要时间休息。其实，伤心是一部分，疲累是一部分。从村长家里跑回来，哭着、喊着；在梦境中哭着、喊着，她觉得好累，好像需要睡个几天几夜才能恢复过来。
“哈呼哈，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下边去了，她又轻轻地钻进了被子里，斜靠在床头，混乱地翻书，随便地玩手机，消磨无聊的时间。闯过窗户的阳光有点晒，她又向下挪了挪。
“姐妹们，最近过得如何啊。”王莹从班级的女生群里跳出来发了一条消息。
“哪有最近啊，才过了三天。（无语表情包）”林慧回说
“我们姐妹情深，我想你们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懂不懂。”
“原来你喜欢女人。”小可随便回了一句。
“诶哟，竟然被你发现了。”王莹捂嘴笑。
“我们都知道。那个韩鹏把我列入下半年的必杀名单了，到时候你们需要帮我啊。”张丹出现了。大家都参与了踹倒韩鹏的战斗，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默哀，连他这么个老实孩子都能被你气成这样，你也是没谁了。”王莹立刻想把自己摘干净。
“附议。”林慧非常同意王莹的说法。
“嘿，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
小可没有再说话，插一句嘴，刷一下存在感，让大家知道她还活着也就够了。书翻阿翻的，手指头在手机上滑阿滑，然后把两样东西都扔到一边，百无聊赖地躺下去。
被窝里真的好暖和，不过没有李明的手暖和。三天来，她第一次想到了一件正常的事情。
‘呼！砰砰。’松软的大被子向上一拽，双脚猛地蹬蹬，小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除了一双眼睛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前方只有一盆金色的菊花，不是特别旺盛，有些缺水的样子。德爷爷让她给花浇水来着。
“小可呢，出来啊，啊啦啦啦。”
“做什么啊。”
“把握生活，把握当下，难得的寒假，当然要一起嗨皮了。”
“呵呵，我要睡觉。”
“你怎么和我一样啊。”小兔子不满意了，怎么能抢她的台词呢。
“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去找小可家玩！”王莹拍板。
“喂！”
“同意。”
“同意。”
......
“什么嘛，好歹问问我啊，哪有力气陪你们玩啊。”掀开被子慢悠悠地下床，身体有点虚脱，宛若大病初愈。拿起窗边的花洒。
接水、浇水，从客厅浇到卧室，从卧室浇到爸妈的卧室，还真不少啊，家里的菊花。
好平淡的一天。
“谢谢。”浇完花，剥了一个煮鸡蛋，看着阳光静静地吃着。
“好好休息。”李明回复道。微笑着看着对面屋子里的人。
四目相对，只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