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小可的故事（下）
人的一生从自己的哭声中开始，
在别人的泪水中结束，
这中间的时间，
就叫做幸福。
人活的，就是这中间的时间，就是这中间的幸福故事。
李可奇的故事自然不可能那么简单，又有谁的故事能简单到几句话就能够说完呢？人生就是故事，人就是那个写故事的人，需要一直写一直写，才能让自己的人生精彩纷呈。直到写不动了，手指已经握不住岁月的笔，笔跌落的瞬间，画出的是一个完美的圆。
七岁的时候，李可奇才一米高，是一个小豆丁。她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哥哥姐姐，是父母唯一的小棉袄。李可奇七岁之前，爸爸妈妈陪伴着李可奇长大，李可奇也陪伴着爸爸妈妈，三口之家的故事圆满、幸福。
有人说过，人生就像各种各样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口味的。
也有人说过，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七岁时，李可奇的巧克力有些苦，苦到她的爸爸妈妈整天流泪。
她病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古灵精怪，活泼可爱，整日昏昏沉沉，像一个暮霭老人，提不起半点气力。她的肚子每天都疼的厉害，有时腹部还会隆起一个个小包块，严重的时候在床上四处打滚、哇哇大哭。
她在床上哭，母亲在床边哭，父亲点了一根一根的烟，抽了一根一根的烟，透过缭绕的烟雾，可以看见他的满目愁容。一根根香烟，就像是他的希望，点燃了，发出萤火一般的光亮，可是不久后就熄灭了，只留下点点灰烬和呛人的烟雾，似乎在劝他放弃：所有的希望都像这青烟一样，虚无缥缈。
各大医院都去了，却查不出病因；各种药物都吃了，却不见起色；点滴挂了多少？忘记了啊。如今小可的手背上的血管特别明显，有的血管清晰可见，比旁的要粗许多，好像在说：看，曾经有人用小银针扎过我。
‘啪！’李可奇的父亲又按下了打火机，向门外走去。母亲抱着李可奇轻轻悠着，想让她舒服一些。
再然后，李可奇的父亲带回来一个神神叨叨的人，那个人拿着一把看着很轻的剑在李可奇的家里面乱晃，还给李可奇烧了一张纸，让她就着凉水把纸灰喝下去。
李可奇照做了，她的痛感是一阵一阵的，并不是全天都难受。李可奇知道自己让爸爸妈妈伤心了，所以很听话。尽管那张纸黄黄的，看着很怪，她还是咬着牙一口气喝下去了。
水还是能喝下去的，加上一点灰做佐料不过苦一点而已。
那个道士又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去睡觉了，生病期间她总是睡觉，也许是想以此来修养身体，也可能是睡着了，就不疼了。
梦中的世界是美好而模糊的。美好是因为没有疼痛，模糊是因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感受不到阳光雨雪、风云阴晴，感受不到绿水青草，虫鸣蛙叫，脚踩不到地面，手抓不到东西。
梦里，灰蒙蒙的，混沌一片，好像是一片虚无的空间，又像是一片本源，只是还没有衍生出什么东西。
......
鞭炮声此起彼伏，还只是预热。春节要来了。小可的身体还是没有起色，却也没有变得更糟，一切看上去都和之前的日子一样，除了小可爸爸妈妈苦涩的脸。
也许是沾了春节的喜气儿，年前这几天，小可都非常精神，活泼的缠着妈妈给她做吃的。，虽然小可每次只吃几口就吃不下了。妈妈还是每次都非常认真地给她做各种食物。小可每吃一口，妈妈都会笑得合不拢嘴，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口。
下午，空气越发的浓了，似雾气蒙蒙，没有雾气的飘摇，空气只是单纯被却压缩了，很重，有一些颗粒物在飞。
似乎有东西要从天空上下来。
“哇！”真的有东西从天空上下来了。
“妈妈下雪了了！”李可奇的声音灵动清脆，银铃一般。
“诶……”
没等妈妈阻止，小可就冲出了屋子，跑进了茫茫的白雪之中。妈妈很担心，小可还病着，受不得凉，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先哗哗淌了下来，滴进了汤锅里，涟漪阵阵。
李可奇的妈妈觉得应该让孩子好好玩一玩静静地跟在身后。
雪下的很大，不一会儿积雪便很厚。李可奇个子不高，走在雪地里有些费劲。可她不想放弃，一点一点地挪动着，一点一点地用自己的小脚在雪地上画出小兔子的脚印。脚窝深浅不一，歪歪扭扭，并不漂亮，且留得不长久，没一会儿就被雪重新盖住了。
下大雪的时候并不冷，且没风，所以不是特别凉。小女孩在雪地里摇摇晃晃地玩耍着，随时都有可能跌倒的样子。
雪花落在小可的身上，不一会儿小可就变成雪人了。衣服裤子，还有头发都是白的，像冬天里的仙女。
“诶呀！”小仙女蹦跳着脚底一滑，就要跌倒。她非常瘦弱，埋在雪里绝对就看不见人影了。
“咦～，你是谁啊？”
“我叫李明，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你扶我起来。”
“你病了？”
“可能是吧，肚子总是疼。”
“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
七岁的小直男一枚。
这就是李可奇和李明的第一次相遇。小李明站在一边看着李可奇在雪中玩耍，在她跌倒的时候，去扶了一把，就和早上的时候一样，连姿势都一样。
雪越下越大，两个孩子的父母不再敢把孩子放在外面，都领回了家。
说来奇怪，缘分就是在这种意外的相遇中产生的，很美妙。
晚上，就是除夕夜了。李可奇没有守岁，她太虚弱了，又玩得很累。回家后喝了几口汤，喳喳嘴，然后又喝了一大碗，也许是有妈妈泪水的汤，格外美。
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又来到了那个神奇的地方，在里面飘了不知道多久，那片空间里面没有时间的概念。
“你们还年轻，再要一个孩子吧。”小可也听不见，老村长对爸妈说的话。屋子里挤满了人，都低沉着脸看着小可气氛有一些压抑。
小可趴在床中间，浑然不知有这么多人伤心地看着她。
忽然，混沌的世界好像有了一丝光。
一面墙壁出现了。
一个小男孩在墙壁的那一头仰头看着天空，就像李可奇仰头看着雪花。
不同的是，小男孩看的是真正的花，一支非常漂亮的花，看不真切，但是红光漫天。
小可被墙壁挡住了，没有办法飘过去。
那个世界的光却可以透过墙壁照过来。
这光忙极温柔，和没有日光刺眼，却比灯光有灵性。
借着这光，懵懵懂懂之中，她好像看见那个小男孩在给花浇水。
原来，花要死了。
仔细一看，花茎处好像要断掉了，漂亮的花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两节。
小可突然伤心起来，说不清是为了那朵花，还是为了自己。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意思的。
小男孩很生气，似乎在咒骂着什么，火气极大，小可哭着哭着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不敢看他。
“咦～，他在做什么？”
……
“叔叔阿姨，你们要给小可生个弟弟吗，那就太好了，她一个人多无聊啊。”
“小明听话，不要烦叔叔阿姨。”李明的妈妈拉回围着小可打转的李明。
“村长爷爷不是说让叔叔阿姨再生一个宝宝吗？”李明觉得自己明明没听错，为什么不让我说了?
“小明啊，不是这样的。爷爷和你说……”
......
“妈妈，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