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冬去春来
石碑孤傲地立在那里,提醒过往的行人有人长眠在此地。石碑后面一块土包上面的土还很新,被翻出来不久。
新坟旁边还有一个长了一些杂草的土包,那是张德妻子的沉睡之地。
“德爷爷,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那个花神有好多大道理,全都是没有听过的,我竟然没有办法反驳。不过总觉得他略过了一些重点。您要在就好了,可以帮我想想。”
微风拂过,发梢轻起,土地的气息淡淡的,还有丝丝草香。
东风混合春风吹化了寒冬冷雪,春风压倒了东风,叫醒了春天。
脚底下看得还不明显,远远望去,却能看到地面上点点绿色的草芽,斑驳如星光,遥看近却无,是最美的生机。
几片菊花瓣从一座新坟一座旧坟上前飞起来,脱离了那个空空的,只有泥土的花盆,他们摇曳着起起落落,乘着新年过后的第一缕春风去流浪。
能否找到从德爷爷去世那日,从小可家里跑出去的那一瓣?
谁知道呢,都是流浪,追逐的是梦的远方。
不过,花盆可并不是空荡荡的。四个花盆,德爷爷和德奶奶的坟前各两盆,每一盆的土壤里都是种好了菊花的种子,等待着春风的抚摸、春雨的滋养,然后生根发芽。
“新年快乐啊,小可。”熟悉的声音在小可身后响起,回头望去,正是那张熟悉的笑脸。
“新年快乐!‘砰!’”小可霍地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礼花炮对着李明放了出来。
李明完全没有防备,被喷了个满脸花开,各种颜色的小纸条贴在头上、脸上、身上,像盛开的花。
“哈哈,你还是喜欢做这种东西啊。”
“闲来无事做着玩的。”
“春天了呢。”
“嗯,花又要开了。今年的菊花一定会更美。”
“抱歉,and谢谢你。”小可对着李明的胸前猛地来了一拳。
“哎呀呀,你都是这么道歉的吗。”李明无奈地揉着胸口。
“对了,我的那……弟弟在你家住的还习惯吗,会麻烦你吗。”小可扭头看向别处,尴尬地说。昨天,那个花神在自己吃饭的时间溜掉了,也许是嫌小可的问题太多了,也许是觉得小可哭哭啼啼的连神仙都觉得无奈,又或者是不想给小可做晚饭。
当天夜里,花神趁着小可洗澡的时候,敲响了对面房间的门。街道、大门对于神来说不能造成丝毫阻碍,金光一闪,他便去了李明家里,并且声称是小可的堂弟,要在李明家留宿。
“你不用担心,他在我家住的很好,有一个人陪我说话还蛮不错的,而且他很有趣,有一些新颖的观点。”李明没有带什么祭奠物品,只是来到这里看一看。
如果他知道闯进他家里的那个小男孩是一个神仙会是什么感觉呢?会不会被吓死。
小可不知道花神为什么要去李明家,真的只是嫌弃她,若真的是这么间的原因,花神真的是太任性了吧。
“对了,他和你们班里的那个陈辰很相似,说话都有一种古人的味道。”李明伸出一只手挡在额头,看着远处的山说到。
“哪里相似,一个为老不尊,一个人小鬼大。”小可回想陈辰的做派和花神的样子,咂咂嘴反驳。
河水已经花开了,山里面偶有清流,虽然不大,是残留的积雪与冻土融化后的水形成的,却也在滋润着一方土地。
春水,是春天复苏的催化剂。
“回家吧,我们十七岁的春天,希望一切都好。”李明欣赏够了初春山间的景色,转身离去。小可看了看德奶奶的坟,觉得春天过后德奶奶的坟头上一定比德爷爷的坟漂亮,因为那上面已经有一些枯草发芽了。
“你的那个弟弟说今年春天会有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会有雪?现在天气回暖,有的时候却还冷着,下雪也很正常啊。”小可几步跑到了李明身边,看着他说。
“他只说了句春雪路滑,万望珍重,然后就不再多说了,像是有什么忌讳。”李明若有所思。
“他神神叨叨的,说什么都正常。”时间能淡去一切痕迹,再伤心的故事终有结尾。如果是在德爷爷刚刚去世那天,花神和他说什么生命本源、世界公平之类的话,小可断然不会细细听,仔细想。
冷静之后再听到他的话,便觉得哪一句都是道理。春雪也是有道理的吧,但是小可不想多想,因为很累。
新年鞭炮的味道还在村子里弥漫着未散,小孩子们还在‘噼噼啪啪’放划炮——一种小孩子的玩具。节日的喜气还在,同样在村子里弥漫着,许久不散。
“我想到了。”李明笑着说。
“想到了什么?”小可狐疑。
“记忆是生命的延续,留在亲朋好友们脑海里的记忆是一个人活过的最美好的证明。”
小可问过李明两个问题,李明回答了第二个。
‘转世的时候为什么要抹掉今生的记忆呢,如果是你,你愿意吗?’
没有人愿意,没有人会开心的离开活了一辈子的世界,离开一辈子的亲友,除非这个人的一生是悲哀且不幸的。
但是:
“我可以接受。”
他说的无比坚定,不像是在陈述,反倒像在宣誓什么呢。
花草似乎长的更快了。一个男孩儿坐在李明家阳台上的木椅上遥望天空。这里的天比他的世界要美得多,因为这个世界的天空是蓝的,白云飘在空中,还能变幻薄厚、影响阴晴。
‘嘀嗒。’清爽干净。春雨来了,这也是那个世界没有的,这里有四季变换,春夏秋冬,那里有花开花谢,却没有春花秋月。
‘嘀嗒嘀嗒。’如发丝般的雨丝缓缓落下,这嘀嗒嘀嗒的声音,是这个世界对春天的欢迎,对冬天的送别。
‘嘀嗒嘀嗒。’世界在欢笑。
既然一定要离开,那便相信,生命是坚强的,轮回不会带走一个人存在过某一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死亡更不会,自己的记忆会被抹除,但是并不意味着消失了,因为其他人还在。
春风送暖,也送走了冬天的寒冷,却送不走冬天的美丽。
“下雨了下雨了,我们快点跑快点跑。”
轻快的脚步在细雨中呼唤春天,花神坐在椅子上看着欢快的两人面无表情,他滩坐在椅子上,像一个一个暮霭老人,静静地任雨水落在自己的身上。
‘吱嘎。’他往前挪了一步,为了让雨水更好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