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村长的落花（中）
柳妈妈已经完全康复了吧。
得知柳娟老师出事的时候，小可真的非常伤心，死生是大事，不是小可这样的小女生能够轻易接受的。也许是韩剧看多了，听到车祸，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死亡。
得知老师出了车祸却没有大的损伤，小可真的非常开心，开心时流的泪水比伤心时要多得多，因为相聚总是比别离要让人欢喜。
在梦中，看着老师的太阳菊，慢慢地恢复生机，看着枯萎飘零入天河之中的黑色干瘪的花瓣，被重新生长出来的、瓷器一样可爱花瓣替代，小可蹦着、跳着、欢呼着、开心着.....
老师没事，老师能够恢复健康，还有什么是这重要，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欢喜呢。
“村长的花是什么呢？”把头埋在枕头里，小可低声自问。
“我真笨，当然是菊花，还会是别的吗？”啜泣着嘟哝了一句之后，心情更差了。柳妈妈能够恢复健康，太阳菊可以重现生机，德爷爷可以吗，德爷爷的菊花可以发出新芽吗？
“老村长八十五岁了啊。”小可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爸爸的话。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不听不听不听。俩脚在床上扑腾着，不想接受一个事实：柳娟比张德要年轻啊。
“年轻真好啊。”小可的耳边似乎想起了德爷爷慈祥的声音。
“小可，李明来了，我们一起去看望你德爷爷。”
“来了！不要追啦！”小可一骨碌地爬起来，站到镜子前梳理一下头发，拭去眼角的泪痕。
‘吱嘎。’
“这就走吗？”
“你爸爸已经去了，我们快点走吧。”王玉婷拉着小可去换衣服。李明瞥了一眼，便知道她哭过，那种阳光活泼的神经质受到打击，是非常明显的，何况他和小可是从七岁时就认识的发小，彼此之间的了解甚至超过了父母对他们的了解。
“我不换！德爷爷喜欢我穿红色的衣服。”小可和妈妈争吵了起来。王玉婷让小可换上黑色的毛衣和外套，小可坚持要穿自己的红色外套。一个是出于风俗习惯和对张德家属的尊敬考虑，一个不愿相信这种鬼扯的尊重，德爷爷的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德爷爷真的要去世了，还在乎什么别的，让他看见自己的红衣服开心一下才是对的！
“算了算了，都依你。我们赶紧走吧。”王玉婷无奈地答应了小可的穿着，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去见一个即将不久于人世的老人，是非常不礼貌的。可是她实在拧不过自己的女儿。
“都准备好了吗。”李明靠在屋外，倚着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看什么。
“嗯，走吧。”小可低落地回答着。听到德爷爷病了，她便想去看望，可又怕看到德爷爷病怏怏的痛苦摸样，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惹所有人伤心。
“德爷爷可不喜欢你哭。”李明歪过头，看了小可一眼便向阳台下走去。这一次，她没有等他，不是生她的气，而是怕自己也被她传染、忍不住哭出来。
他还没有在人前哭过，父母面前没有，小可面前，谁的面前都没有。
小可的心也正乱着呢，见他竟然先走了，一副不想理她地样子，立即气呼呼地喊着，
“不哭就不哭！吊着个脸子给谁看呢！不哭就不哭。”小可也不知道是生气李明不让自己哭，还是生气于他不等她。
“哎，你别说了，妈妈陪着你，好不好。他的心情也不好，那是在关心你。”
“关心我就那么走了！你们都欺负人！”小可搂着妈妈大哭了起来，嘴上说着不哭，眼泪却收不住了。
“好了好了，走吧。我们以后不理他了。”王玉婷越发无奈，好不容易回家，回家第一天就闹成这个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可露出胡闹的样子呢。李明那个小子也是，从小到大，好像是第一次不理小可呢。
“走吧。”王玉婷搂着女儿，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一边拖着她向前走。
深冬，天黑的很早，小可的村子不算比较偏僻，路灯总共也没有几个，还坏了一些，一路上基本没有光。星光没有，月光没有，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灯光也没有找出来，人去哪了呢？真的好黑，黑得让人压抑。好在路面比较平整，不是特别难走。
不一会儿，村子末尾，出现了一处光亮，有实质一般，浓郁的像一个发光的球，仿若所有的光都被它吸收了，所以今夜，南山村才咋这么黑，南山村上的星空才这么黑。
没有光亮的房屋，在夜色里像是鬼怪匍匐，巨大的南山宛若洪荒巨兽，时刻准备着吞噬这个残酷的世界。
它出现了，就像是黑夜里的指路明灯，给独自远行的人以希望，让行人知道该往何处去，如何往前走。
李明早已经走入了那光亮之中，好像光明吞噬了黑暗。
小可和妈妈手拉着手，也接近了那道光源，离得越近，光越亮，光亮周围的事物越发的清晰。屋子内外，挤满了人，甚至于大门外，都有一些中年男人在抽烟闲谈。墙头上坐着一些青年人，仰望着星空。
“刘哥，老爸以前说，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说是真的不？”一个比小可还小一两岁的男生向另一个人问。
原来他们坐在墙上，是想要看星星。小可听到这句话也抬头看了看天，可惜，今夜一个星星都没有。
童话里的故事，果然都是骗人的。
“呦，小可回来啦，怎么没和小情郎一起啊。”
“赵大爷不许瞎说，我和他没关系。”小可脚一顿，脸一横，还在生李明的气。
“哈哈哈，小两口吵架了！！”赵大爷一愣，旋即和周围的人哈哈笑起来。
“怎么和你赵大爷说话呢。”王玉婷给了小可一个铁拳。
“哎哟！”小可撅着小嘴，翻了个转眼球的白眼。
“快进去吧！”韩大爷对着小可和王玉婷说。王玉婷推着小可向院内走去。人真的很多，院子里挤满了人，屋子里面人影都快连成片了。
怪不得村子里面没有灯火，人都聚在了这里。
这一次村子里的人没有互相打招呼，彼此低头示意一下便罢了。若在从前，小可一顿二大爷、四大爷、韩大叔、赵大爷、刘大妈......喊上一圈，天也该亮了。
推开房门，屋子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比外面更亮，也更黑，亮的是光，黑的是人影。
“哈哈哈，小子，来让德爷爷亲一口。”
“欸有我去，您的胡子什么时候能刮刮，都扎了我十来年了。”
“哈哈哈，怎么没和奇丫头一起来啊。”
“她和王阿姨在后面呢。”
“跟爷爷说说，想要什么时候娶家去。”张德的声音低了一些，像在和孙子密谋什么大事儿呢。
“德爷爷一句话，孙子立马照办。”李明今天的话格外清亮，不像往日里一本正经，小老头样。
“嗯哼！说什么呢！”小可也不管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松开妈妈的手就往人群里挤。德爷爷的声音很洪亮，底气很足，一嗓子就喊破了小可心里的阴霾、喊红了小可得脸。她没有注意到，妈妈的脸更阴沉了。
“两个不正经！你起开！”小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德爷爷身边。看到李明抢到了一个最好的位置紧挨着德爷爷，一下子把他推走，自己坐到了他的凳子上。
夜越来越黑了，人影依旧连成片，小可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老爷子，脸色却有点黑。屋子里很暖和，还摆着几盆菊花，也许是被主人传染了，黑了许多的叶子。
这个夜晚，怎么什么都这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