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寻找命钱
瀑布的轰鸣声在三里外就能听见。胡八爷拖着半金属化的右腿，在密林中艰难穿行。右眼的铜钱瞳孔不断调整焦距，指引着方向。胸口的铜钱凸起每隔一段时间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尤其是第六个——已经爆裂的那个——时不时渗出黑色脓血，散发着铜锈般的腥臭味。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亮被树冠吞噬，林中渐渐暗下来。胡八爷摸出怀中的命钱，淡青色的光芒立刻照亮了周围几步的范围。这光芒照在右手上时，金属化的部分竟然微微退缩，恢复了少许皮肤质感。“果然有效...“胡八爷精神一振。但随即想到蓑翁的警告：命钱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诅咒。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在月圆之夜完成七钱圆满的超度仪式。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从百尺高的悬崖倾泻而下，落入深潭，溅起的水雾在月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潭边站着那个熟悉的红裙小女孩，这次她没有立刻消失，而是静静“看“着胡八爷走近。“叔叔来得真慢。“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爷爷等你好久了。“胡八爷握紧龙喉刀，刀柄上的命钱微微发烫：“我爷爷在哪？“小女孩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的脖子发出铜钱碰撞的声响：“在铜钱冢里呀，和另外六位守冢人一起。“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向瀑布，“你要的铜钱在那边，但要小心哦，看门的大狗狗很凶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胡八爷看到瀑布后方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那是一座嵌在山壁中的古寺，半边已经坍塌，剩下的部分爬满青藤，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反射月光，证明那不是幻觉。“最后三个宿主在里面？“胡八爷试探地问。小女孩咯咯笑起来，声音像是铜钱在陶罐里摇晃：“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她突然向前一跳，红裙展开如伞，露出下面由铜钱组成的躯体，“不过叔叔要快点哦，月亮马上就要圆了...“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散开，化作数百枚铜钱哗啦啦落在地上，又迅速滚入潭中消失不见。胡八爷走近潭边，只见水面下无数铜钱组成一条蜿蜒的“路“，直通瀑布后方。“陷阱...“胡八爷喃喃自语，但别无选择。他检查了下装备：龙喉刀、命钱、三根锁魂钉，还有脸上已经取不下来的青铜面具。准备妥当后，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潭中。潭水冰冷刺骨，奇怪的是并不深，刚好没到腰部。铜钱在水底排列成桥，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随着深入，瀑布的轰鸣越来越响，水雾打湿了胡八爷的全身，在青铜面具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穿过水帘的瞬间，胡八爷右眼的铜钱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古寺入口处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黑影，形如卧龙，通体泛着青铜光泽。当黑影抬起头时，胡八爷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头青铜铸造的兽形雕像，但显然是活的，双眼镶嵌着两枚发光的命钱碎片！“神兽守护...“胡八爷想起古籍中的记载。看来命钱确实在这里，由这头怪物看守着。青铜兽缓缓站起，身高近丈，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绕着胡八爷转圈，水银般的液体从关节处渗出，滴在地上立刻凝固成铜钱形状。胡八爷注意到，这怪物的胸口有个锁孔状的凹陷，形状与龙喉刀的刀尖完全吻合。“必须智取...“胡八爷慢慢后退，右手悄悄摸向怀中命钱。就在青铜兽再次绕到他正面时，胡八爷猛地掏出命钱，高举过头。青光乍现，青铜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后退几步。但它很快适应了光线，反而被激怒般扑了上来！胡八爷侧身闪避，龙喉刀在兽腹划出一道伤口，流出的却不是血，而是滚烫的水银，有几滴溅在胡八爷手上，立刻烧穿了皮肉。“嘶——“胡八爷咬牙忍住惨叫。更可怕的是，被水银溅到的地方开始迅速金属化，皮肤下凸起细小的铜钱纹路！青铜兽不给喘息之机，长尾横扫，将胡八爷击飞数丈，重重撞在古寺残垣上。碎石簌簌落下，胡八爷咳出一口血，发现胸口的第六个铜钱凸起完全爆开了，黑色脓血浸透了前襟。但奇怪的是，这反而减轻了些许痛苦，黑色脉络从脖颈退到了锁骨。青铜兽逼近，胡八爷急中生智，用龙喉刀划破左手掌心，就着鲜血在残墙上画了个简陋的符咒——“断龙符“，爷爷教过的镇煞之法。最后一笔刚落，青铜兽突然僵住，像是被无形锁链束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有效！“胡八爷趁机冲向古寺深处。断龙符坚持不了多久，他必须尽快找到命钱。古寺内部比外表看起来大得多，主殿保存相对完好，中央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尊龙首人身的奇特雕像。龙首双眼空缺，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供桌上散落着无数铜钱，大多已经锈蚀成绿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具呈跪拜姿势的干尸，每具干尸手中都捧着一枚铜钱——正是剩下三个债主化身的宿主！胡八爷谨慎地靠近，发现三枚铜钱与之前见过的不同：背面不是断龙图案，而是“命“字。当他伸手想取时，三具干尸突然抬头，空洞的眼窝里亮起绿光！“胡...八...“中间干尸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们...等你...“胡八爷后退几步，龙喉刀横在胸前：“你们已经死了，安息吧。““死了？“干尸诡异地笑起来，“铜钱里...没有死亡...只有...转化...“它们缓缓站起，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加入我们...七钱圆满...永生不死...“胡八爷这才明白，这三个宿主早已被完全转化，成为铜钱的傀儡。他必须速战速决，青铜兽随时可能挣脱束缚。“抱歉了。“胡八爷突然暴起，龙喉刀划过一道寒光，将最左侧干尸的头颅斩下。头颅落地后立刻化为无数铜钱滚散，但手中的“命“字铜钱却留了下来。另外两具干尸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发出欢愉的嘶鸣：“谢谢...解脱...“它们主动将铜钱递向胡八爷，“拿去吧...我们累了...“胡八爷迟疑片刻，还是接过了铜钱。三枚“命“字铜钱在掌心相触的瞬间，突然融合为一，变成一枚完整的铜钱，背面是龙纹，正面则是“天命“二字。“这就是...完整的命钱？“胡八爷惊讶地翻看。但随即发现不对——铜钱边缘还有缺口，这只是一部分！大殿突然剧烈震动，青铜兽的咆哮从外面传来。断龙符被破了！胡八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龙首雕像的空缺眼窝上——形状与手中的铜钱完全吻合！他来不及多想，攀上供台，将铜钱嵌入右眼窝。严丝合缝！紧接着，左眼窝自动弹出一枚相似的铜钱，胡八爷赶紧取下。两枚铜钱在掌心自动拼接，终于形成了完整的命钱——正面“天命“，背面龙纹，边缘刻着细小的铭文：“龙睛所化，镇钱之宝“。命钱刚一成形，整个古寺就开始崩塌！胡八爷匆忙跳下供台，向出口冲去。刚冲出大殿，就看见青铜兽已经挣脱束缚，正挡在必经之路上。但这次，青铜兽没有攻击，而是俯下巨大的头颅，露出胸口的锁孔。胡八爷福至心灵，举起龙喉刀，对准锁孔插了进去。完美契合！青铜兽发出震天长啸，身体迅速分解，化作无数铜钱哗啦啦落在地上。龙喉刀吸收了青铜兽体内的水银状液体，刀身上的七个孔洞亮起幽蓝的光。胡八爷拔出刀，发现刀尖多了一截——正是之前插入锁孔的部分，现在成了刀身的一部分。“原来如此...“胡八爷恍然大悟。龙喉刀之前并不完整，缺少的正是青铜兽体内的这部分。现在刀已完整，七个孔洞可以容纳七枚铜钱，完成超度仪式。就在胡八爷准备离开时，一阵掌声从背后传来。他猛地转身，看到三个玄字营面具人站在废墟上，为首的正是在石室见过的笑面人。“精彩，真是精彩。“笑面人鼓掌道，“胡守一的孙子果然没让我们失望。“胡八爷握紧龙喉刀：“你们跟踪我？““不不不，“笑面人摇头，“我们只是...合理推测。毕竟命钱需要'断龙钥'才能激活，而你恰好带着它。“他指了指胡八爷掌心的铜钱伤口。“什么意思？“胡八爷警惕地后退。笑面人叹了口气：“看来蓑翁那老瞎子没告诉你全部真相。命钱确实能克制铜钱，但必须先用'断龙钥'激活。“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七个铜钱凸起排列成勺形，与胡八爷的正好相反，“我们玄字营弟子世代携带铜钱，就是为了等待命钱现世这一天。“胡八爷如遭雷击。难道玄字营不是想控制龙魂，而是在守护命钱？那首领为什么...笑面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首领走火入魔了，他想利用龙魂力量长生不老。真正的玄字营使命，是完成六十年前中断的超度仪式。“另外两个面具人也扯开衣襟，露出相似的铜钱印记。胡八爷右眼的铜钱瞳孔收缩，看到他们体内的铜钱正在缓慢旋转，但方向与自己体内的相反，像是某种制衡。“月圆之夜将至，“笑面人伸出手，“把命钱给我们，玄字营会完成超度仪式。“胡八爷犹豫了。蓑翁临终前确实说过要完成七钱圆满，但爷爷的留言又警告他不要相信玄字营...就在他进退两难时，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第七个铜钱凸起开始向心脏钻入！胡八爷跪倒在地，命钱从手中滑落。笑面人迅速上前捡起，恭敬地捧在手中。“多谢。“他微微鞠躬，“现在，请把断龙钥也交出来吧。“胡八爷咬牙抬头：“什么断龙钥？“笑面人指了指他的右手掌心：“你掌心的铜钱伤口，那就是断龙钥。六十年前，你爷爷从铜钱冢带走的不是普通铜钱，而是开启命钱的钥匙。“胡八爷这才明白，为什么铜钱会选择自己，为什么它会嵌入掌心...一切都是因为，他就是“钥匙“的持有者！“不给？“笑面人叹息，“那就得罪了。“他一挥手，两个面具人上前按住胡八爷。笑面人取出一把青铜小刀，对准胡八爷掌心的铜钱伤口：“放心，很快就好...“刀尖刺入的瞬间，整个瀑布突然倒流！无数铜钱从潭中飞出，在空中组成一条模糊的龙形。笑面人惊恐后退：“不好！铜钱冢提前苏醒了！“胡八爷趁机挣脱束缚，抓起龙喉刀冲向瀑布。身后传来笑面人的喊声：“胡八！月圆之夜必须完成仪式！否则龙魂暴走，方圆百里将生灵涂炭！“穿过水帘的刹那，胡八爷看到夜空中那轮近乎圆满的月亮——已经泛起诡异的铜红色。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不到六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