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宅地窖
赵福生是被颠簸的马车晃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一堆干草上,双手被粗糙的绳索绑着。车窗外,月光下的土路像一条灰白的蛇蜿蜒向远方。嘴里有股苦涩的药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醒了?“柳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赵福生艰难地坐起身。少女守墓人坐在马车角落,手腕同样被绑着,但绳结明显松得多。赶车人的背影很熟悉——是王铁柱。“陈五爷呢?“赵福生嗓音嘶哑。柳青朝车外努了努嘴:“在前面骑马。他给你下了药,怕你半路跑了。“记忆碎片逐渐拼凑起来——陈五爷弯腰时手里的银针、柳青关于活死人的话、母亲留下的那封信...赵福生下意识摸向胸口,铜钥匙和信都不见了。“他拿走了钥匙和信。“柳青压低声音,“我们这是去你河北老宅。““你怎么也被绑了?“柳青冷笑:“老狐狸觉得我碍事。“她突然凑近,嘴唇几乎贴在赵福生耳朵上,“听着,待会儿进了老宅,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离我太远。陈五爷没告诉你实话,那地窖里不只有铁箱...“马车突然减速。王铁柱粗声粗气地喊道:“到了!“赵福生扒着车窗望去,月光下,赵家庄的老宅像一头蹲伏的野兽。三进的大院早已破败,门楣上的匾额斜挂着,在风中发出“吱呀“声。他小时候在这里住过,直到八岁那年父亲暴毙,母亲才带他搬去北平。陈五爷翻身下马,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映照下,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森:“给四爷松绑。到了自家地头,总得给几分面子。“王铁柱割断绳子,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夹着赵福生往院里走。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陈五爷直奔西厢房——那是赵福生父亲生前的书房。“你母亲信上说的地窖入口就在这里。“陈五爷用脚拨开地上的碎瓦片,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环,“四爷,您先请?“赵福生揉着发麻的手腕,没有动:“五爷,您到底想要什么?“陈五爷眯起眼睛:“合作。罗盘加《撼龙经》能找到真正的'金蟾吞月'穴,那里有能解除幽冥司诅咒的东西。“他拍了拍包袱,“你母亲的信用血写着'地窖里有你的身世',咱们各取所需。“柳青突然插话:“你骗他!地窖里根本不止——“陈五爷反手一记耳光把她打倒在地:“多嘴的丫头!“他转向赵福生,语气又缓和下来,“四爷,您父亲当年也是北派的人,他在陕西倒斗时发现了你,从墓里带出来的。“赵福生如遭雷击:“什么?““不信?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陈五爷示意王铁柱拉起地窖门。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霉味混着奇怪的腥气扑面而来。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大嘴,等着吞噬来人。王铁柱点燃火把率先下去,陈五爷押着赵福生紧随其后,柳青被推在最后。台阶很陡,赵福生几次差点滑倒。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摸上去像某种生物的皮肤。下到约三丈深,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十步见方的地窖,中央果然摆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箱,箱子上挂着一把铜锁。陈五爷迫不及待地掏出铜钥匙,却在即将插入锁孔时停住了。老盗墓贼的鼻子抽了抽:“有古怪。“王铁柱举着火把凑近铁箱,突然脸色大变:“五爷!箱底下有血线!“赵福生这才注意到,铁箱周围的地面上画着细细的红线,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符咒。红线一直延伸到墙壁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血引阵...“柳青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幽冥司的机关术!别碰那箱子!“陈五爷却狞笑起来:“果然来对地方了。“他猛地将钥匙插进锁孔,“北派讲究的就是硬碰硬!““咔嗒“一声,锁开了。刹那间,整个地窖剧烈震动起来。铁箱盖子自动弹开,露出里面一卷竹简。与此同时,地面上的红线突然渗出鲜血,迅速向四周蔓延。最可怕的是,东侧墙壁轰然倒塌,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石阶!“墓道!“王铁柱惊呼。陈五爷眼疾手快地抓起竹简塞进怀里,转身就往石阶跑:“跟上!“赵福生刚要追,却被柳青一把拉住:“别去!那是陷阱!“话音未落,跑在最前面的王铁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右脚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人向前扑倒。紧接着,一阵“咔咔“声从墓道深处传来——是机关启动的声音!“趴下!“柳青把赵福生按倒在地。三支弩箭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王铁柱就没那么幸运了,一支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腿。壮汉疼得满地打滚,鲜血很快浸透了裤腿。陈五爷却安然无恙,站在安全距离外冷眼旁观:“南派的'三步夺命箭',只伤第一个触发的人。“他踢开王铁柱伸来的手,“废物。“赵福生想过去帮忙,柳青死死拽住他:“别动!还有第二道机关!“果然,墓道顶部开始渗出红色的细沙,簌簌落下。沙子碰到王铁柱的伤口,竟然冒起了白烟!壮汉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血雨沙!“陈五爷脸色终于变了,“快退!“三人狼狈地退回地窖中央。红沙像有生命一般追着他们流过来,所到之处,连青砖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小孔。柳青环顾四周,突然指向铁箱:“进去!“赵福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和陈五爷一起塞进了大铁箱。三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红沙“沙沙“地落在箱盖上,像一场微型暴风雨。“现在怎么办?“赵福生喘着气问。箱内空气浑浊,带着铁锈和血腥味。陈五爷掏出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光研究那卷竹简:“有意思...这上面说赵家老宅下面埋着'悬棺阵',是幽冥司的试炼场。““悬棺阵?“赵福生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柳青解释道:“就是用人棺布置的阵法。幽冥司用活人守墓,死后悬棺不落土,怨气聚而不散...“她突然住口,因为箱外的沙沙声停止了。陈五爷小心翼翼推开箱盖。地窖里一片狼藉,红沙覆盖了大部分地面,唯独墓道入口处干干净净,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止沙子流入。“走,进去看看。“陈五爷率先爬出铁箱,“四爷,您不是想知道身世吗?答案就在下面。“赵福生犹豫地看向柳青。少女守墓人咬了咬嘴唇:“跟紧我,别碰任何东西。“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墓道。与地窖的简陋不同,这条向下的通道明显是精心建造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讲述着一个诡异的故事——一群人被选中成为“守墓人“,活着进入陵墓,喝下某种液体后变成不死不活的状态,永远守护着某个秘密...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眼前的景象让赵福生呼吸停滞——十二具青铜棺椁被粗大的铁链悬挂在半空,呈环形排列。每具棺椁上都刻满符咒,随着气流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悬棺阵...“柳青的声音带着敬畏,“幽冥司最高等级的守墓仪式。“陈五爷却两眼放光:“看中间!“在悬棺环绕的中央,是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尊金蟾雕像。蟾蜍张着嘴,口中含着一颗明珠,在火把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绿光。“金蟾吞月穴的核心!“陈五爷激动得声音发颤,“《撼龙经》上说的没错!“他迫不及待地向前冲去,却在距离石台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地面上一圈几乎不可见的细线拦住了去路。“又是机关。“陈五爷啐了一口,转向柳青,“丫头,你们南派不是擅长这个吗?去破了它。“柳青冷笑:“现在承认南派厉害了?“她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圈细线,“这是'鬼缠丝',碰一下就会触发悬棺机关。““那怎么办?“赵福生问。柳青从发髻取下一根银簪,轻轻搭在细线上:“需要重量相当的东西压住它。“她看向赵福生,“你怀里的罗盘。“赵福生下意识捂住胸口:“不行!““不是真用。“柳青压低声音,“做个样子骗过机关。我有办法。“在柳青的指导下,赵福生将九星罗盘虚放在银簪上。令人惊讶的是,细线竟然微微下沉,发出“铮“的一声轻响后断开了。“可以了。“柳青收起银簪,“别碰石台,先检查悬棺。“陈五爷已经迫不及待地研究起最近的棺椁。棺盖没有封死,他用力一推,露出里面的干尸。那尸体穿着奇特的服饰,腰间挂满玉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右手上的玉扳指——与赵福生父亲生前戴的一模一样!“守墓人...“陈五爷喃喃道,“活着下葬的。“赵福生胃里一阵翻腾。他转向另一具棺椁,鬼使神差地推开了盖子。里面的干尸保存得更加完好,甚至能看清面容——那是一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这...这不可能...“赵福生踉跄后退。柳青扶住他:“别怕。幽冥司的守墓人会模仿接触者的相貌...“她的解释被陈五爷的惊呼打断。“四爷!快来看!“陈五爷站在最内侧的一具悬棺旁,脸色古怪。赵福生走近一看,这具棺椁竟然是空的,只在头部位置放着一个青铜面具。更诡异的是,当赵福生拿起面具时,陈五爷手中的火把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所有悬棺同时开始晃动,铁链哗啦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出!“放回去!“柳青大喊,“那是你的'替身棺'!“赵福生手一抖,面具掉回棺内。在落入棺底的瞬间,他瞥见面具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正是他的生辰八字!墓室剧烈震动起来,顶部开始掉落碎石。三人仓皇逃向出口,身后传来棺盖落地的巨响。赵福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那些干尸,竟然一个个坐了起来!最可怕的是,空棺里的青铜面具,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棺沿上,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逃跑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