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赌债缠身
胡八爷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半截烟屁股,眯着眼睛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树梢上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在暮色中像极了债主们发红的眼睛。“八爷,您这账可拖了三个月了。“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胡八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吐掉烟屁股,用鞋底碾了碾:“马三爷,再宽限几天。“马三爷穿着件皱巴巴的西装,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他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手里转着铁核桃,一个正用匕首剔指甲缝里的泥。“八爷,不是兄弟不给你面子。“马三爷蹲下来,和胡八爷平视,“可这利滚利的,您那点家底怕是不够看了。“胡八爷感觉后槽牙发酸。他当然知道欠了多少——本金五万,利滚利现在怕是得有二十万了。上个月他偷偷去县城医院卖过血,可那点钱连利息都不够。“听说您祖上是摸金校尉?“马三爷突然话锋一转。胡八爷浑身一僵。这事在村里知道的人不多,他爷爷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张扬祖上的行当。“您别紧张。“马三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就是听说,摸金校尉手里都有宝贝。您看...““放屁!“胡八爷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我胡八一穷二白,哪来的宝贝?“马三爷也不恼,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在手里把玩。胡八爷看清那是什么后,血液瞬间凝固——那是他爷爷的摸金符,铜制的,上面刻着“天官赐福“四个字。“上个月您押在我那儿的。“马三爷把摸金符抛起来又接住,“我找人看了,说是真货。您祖上要没点家底,能有这玩意儿?“胡八爷喉咙发紧。那晚他喝多了,把祖传的摸金符押在了赌桌上。醒来后肠子都悔青了,可马三爷死活不肯让他赎回来。“八爷,这么着。“马三爷凑近,嘴里喷出的热气带着大蒜和烟草的臭味,“再给您三天。要是还不上钱...“他拍了拍胡八爷的脸,“您这祖宅,还有您这条命,我就笑纳了。“等马三爷一行人走远,胡八爷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湿了。他跌坐在门槛上,手抖得厉害。二十万,把他骨头碾碎了卖也凑不出来。暮色四合,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越拉越长,像要把他缠死。胡八爷突然想起什么,踉跄着冲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上了锁,钥匙他一直贴身藏着。打开后,里面是几本发黄的古籍,一个罗盘,还有个小布包。胡八爷颤抖着手解开布包,一枚铜钱滚落在他掌心。铜钱很旧,边缘有些磨损,正面是“五铢“二字,背面却刻着条张牙舞爪的龙,龙身从中间断开,形成个诡异的图案。这是爷爷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祖传的“断龙铜钱“,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离身,更不能拿去换钱。“一钱一命啊,小八...“爷爷当时抓着他的手,指甲都掐进他肉里,“用了这钱,是要拿命抵的...“胡八爷当时没当回事。这些年他穷得叮当响,好几次想把这铜钱卖了,可每次要出手时就莫名其妙地心慌,最后都作罢。现在他盯着铜钱,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另一个故事——邙山深处有座汉墓,里面葬着个方士,陪葬品价值连城。但那墓邪性,普通摸金校尉根本进不去,除非有“断龙钥“。“断龙钥就是这铜钱?“胡八爷喃喃自语。他翻出箱子里那几本古籍,借着昏暗的灯光查找。其中一本《分金定穴术》的最后一页,果然画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着邙山某处。胡八爷心跳如鼓。他知道盗墓是断子绝孙的勾当,爷爷生前最恨这个。可现在他走投无路,要么等死,要么...院外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胡八爷吓得一哆嗦,铜钱掉在地上,诡异的是,它竟然立着转了好几圈才倒下。胡八爷捡起铜钱时,发现它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更诡异的是,铜钱背面的断龙图案似乎在流血——暗红色的液体从龙身的断口处渗出,沾了他一手。“见鬼!“胡八爷慌忙用衣角擦铜钱,可那“血“怎么也擦不掉。等他定睛再看时,铜钱又恢复了正常,刚才的一切仿佛幻觉。这一夜,胡八爷辗转难眠。天蒙蒙亮时,他做了决定——去邙山。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收拾行装时,隔壁张婆子突然来敲门。这老太太半疯半癫,村里人都躲着她。“小八啊,“张婆子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身上有死人气。“胡八爷手一抖,背包掉在地上。“那铜钱叫你呢,“张婆子咧嘴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它饿啦,要吃人命...“胡八爷强作镇定把老太太哄走,关上门后却两腿发软。他摸出铜钱看了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哪有什么异常?“迷信。“他自言自语,却还是把铜钱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贴身放着。出门前,胡八爷给爷爷的牌位上了炷香。香刚插上就拦腰折断,这是个凶兆。胡八爷咽了口唾沫,还是背着包出了门。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胡八爷低着头快步走过,却听见有人叫他。“八爷,这么早去哪儿啊?“胡八爷抬头,是村里的老鳏夫赵叔。“进...进城办点事。“胡八爷支吾道。赵叔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说:“你印堂发黑,最近别往北走。“胡八爷心里“咯噔“一下——邙山就在北边。“我...我知道。“他含糊应着,加快脚步离开。走出村子,胡八爷回头看了眼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晨雾中的村庄安静祥和,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好像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摸了摸胸前的铜钱,胡八爷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北走去。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村口那棵老槐树上,一只乌鸦突然坠地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