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债主暴毙
青要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胡八爷却觉得它比昨天更远了。他的右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牵动着腰间的铜钱印记,那里火辣辣的疼。从村子出来已经走了大半天,太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的右手部位扭曲变形,时不时会突然伸长,像要抓住什么。胡八爷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解开缠在右臂上的布条,黑色脉络已经越过了肘关节,正向肩头蔓延。那些脉络在皮下蠕动,如同活物,每当太阳被云遮住,就能清晰看到里面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见鬼...“胡八爷从怀里摸出那枚“买命“铜钱。铜钱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边缘处隐约可见细小的锯齿,像是某种微型生物的牙齿。更可怕的是,铜钱中心那个“六“字现在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是用血写成的。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胡八爷警觉地抬头。一群黑鸦在西北方向的天空盘旋,组成一个模糊的圆形。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印记,六个铜钱图案中,前五个已经变成暗红色,唯有第六个还保持着黑色。“还差一个...“胡八爷想起竹简上“七钱圆满“的字样,不由得加快脚步。必须在天黑前赶到青要山脚下的村落,否则在野外过夜太危险——不仅因为野兽,更因为他不知道铜钱会控制自己做出什么事。路边的野草突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声。胡八爷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但当他转回来时,面前的路中央赫然出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没有来路,也没有去向,就像有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每个脚印中央都有个铜钱形状的凹陷,里面蓄着暗红色的液体。胡八爷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闻了闻,铁锈味立刻充满鼻腔——是血。“跟着我?“胡八爷对着空气问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没有回应,只有一阵阴风吹过,带着腐肉般的恶臭。胡八爷站起身继续赶路,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太阳快要落山时,胡八爷终于看到了炊烟——前方有个小村落,约莫十几户人家。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红布条,每根布条上都用墨画着符咒。这是个不好的兆头,说明村子最近不太平。胡八爷犹豫了。以他现在的状态,进村可能会给村民带来灾祸。但天色已晚,野外过夜更加危险。权衡再三,他决定在村外的土地庙将就一晚。土地庙很小,只有一人高,里面供着个斑驳的土地公塑像。胡八爷清理出一块地方坐下,从包袱里掏出干粮——硬得像石头的馍馍和一块咸菜。他机械地咀嚼着,食不知味。月光从庙门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胡八爷突然想起怀里的竹简,赶紧掏出来放在月光下。竹简上的朱砂文字果然开始发光,那些笔画像蚯蚓一样蠕动重组,最终形成新的内容:“七钱之法,始于汉末。张天师斩妖龙,龙血化七钱。持钱者可夺人寿,然需以血脉为引...“胡八爷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这段文字下面还记载着完整的仪式:月圆之夜,七枚铜钱围成一圈,中心放置“血脉至亲“的贴身物品,念动咒语即可“向天借寿“。但代价是,七条人命和一位至亲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爷爷...“胡八爷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铜钱会选中自己——不是因为他去盗墓,而是因为他有至亲的血脉可以充当最后的“引子“。正当胡八爷沉浸在恐惧中时,怀里的铜钱突然变得滚烫。他慌忙掏出来,只见铜钱上的“六“字正在融化,变成血珠滴落。血珠落地后没有渗入土中,而是聚集成一小滩,表面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站在井边,背后有人缓缓靠近...“不!“胡八爷猛地站起,头撞在庙顶上也不觉得疼。他知道铜钱在向他展示下一个牺牲者——就在这个村子里!胡八爷冲出土地庙,向村子狂奔。夜风吹在脸上像刀割,右臂的黑色脉络因剧烈运动而加速蔓延,现在已经爬到了肩头。村口的老槐树上,那些符咒红布条在风中狂舞,发出啪啪的响声,像是警告。村子里静得出奇,没有狗叫,也没有人声。胡八爷挨家挨户查看,每户门前都撒着糯米和香灰,窗棂上贴着黄符。走到村子中央时,他听到细微的抽泣声从一口古井方向传来。胡八爷放轻脚步靠近。月光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背对着他站在井边,红色连衣裙在风中飘动。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小姑娘,“胡八爷轻声呼唤,“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小女孩慢慢转身,胡八爷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皮肤,正中央嵌着一枚铜钱,铜钱上的“五铢“二字诡异地蠕动着,像是活物的口器。“叔叔,“小女孩的声音从铜钱后面传出,甜得发腻,“你要当第七个吗?“胡八爷踉跄后退,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掌心朝向前方。那个铜钱形状的伤口突然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血肉,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从伤口射出,直奔小女孩面门。小女孩——或者说那个伪装成小女孩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啸,红裙像花瓣一样展开,露出下面由无数铜钱组成的躯体。铜钱互相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滚开!“胡八爷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腕,与那股控制自己的力量抗争。黑线在距离小女孩面门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剧烈颤抖着,像一条被拉紧的毒蛇。小女孩歪着头,铜钱上的字快速变换着:“五铢“变成“买命“,又变成“一钱“,最后定格在“七“。她抬起由铜钱组成的手臂,指向胡八爷腰间:“还差一个...“胡八爷低头,看到自己腰间的印记中,第六个铜钱正在由黑转红。与此同时,村子里突然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妞妞!我的妞妞啊!“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从旁边的房子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真正的小女孩,面色惨白但五官完好。妇人看到井边的景象,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抱着孩子跌坐在地。胡八爷瞬间明白了:那个铜钱怪物在模仿小女孩的样子,引诱他完成杀戮。而现在,它被识破了。铜钱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嘶声,身体迅速解体,变成无数铜钱如暴雨般射向胡八爷。千钧一发之际,胡八爷从怀中掏出爷爷的摸金符挡在面前。“天官赐福,百无禁忌!“摸金符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铜钱雨在距离胡八爷不到三尺的地方纷纷落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等胡八爷再次睁眼时,井边已经空无一物,只有地上散落的铜钱证明刚才不是幻觉。妇人抱着昏迷的小女孩痛哭流涕。胡八爷上前查看,发现小女孩右手紧握成拳。他轻轻掰开那小小的手指,掌心赫然是一枚铜钱——背面刻着断龙图案的“五铢“钱。“这是...“妇人惊恐地看着铜钱。胡八爷迅速用摸金符压在铜钱上,铜钱立刻变得通红,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小女孩的呼吸随之平稳下来,但胡八爷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铜钱已经标记了她,迟早会再来索取。“大姐,“胡八爷沙哑着嗓子问,“村里最近是不是死了六个人?“妇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你...你怎么知道?“她颤抖着指向村子西头,“从三天前开始,每天死两个,都是手里攥着铜钱...“胡八爷心头一震。六个死者,加上刚才标记的小女孩,正好七个。铜钱是要凑齐“七钱圆满“!“带我去看看死者。“胡八爷说。妇人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怀中孩子,还是点了点头。她领着胡八爷来到村西的祠堂,那里停放着六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胡八爷掀开第一块白布,是个中年汉子,面色青紫,嘴巴大张着,舌头被拔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竖着插在喉咙里的铜钱。第二具是个老妪,双眼被挖,眼窝里塞着铜钱。第三具...六具尸体,死状各异,但有两个共同点:每人手中都紧握铜钱,而且嘴角都诡异地扬起,形成瘆人的“铜钱笑“。胡八爷检查最后一具尸体时,腰间的印记突然剧痛。他撩起衣角,惊骇地发现第六个铜钱已经完全变红,而第七个铜钱的轮廓正在形成——正是小女孩的模样!“不好!“胡八爷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妇人拉住。“先生,求您救救妞妞!“妇人跪在地上磕头,“她爹就是第一个死的,现在又轮到她了...“胡八爷扶起妇人,心中天人交战。他知道救小女孩意味着自己可能成为第七个牺牲品,但若不救...右手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胡八爷低头一看,黑色脉络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正向心脏进发。更可怕的是,那些脉络中流动的暗红色液体正在形成一个个微小的铜钱图案,像是有生命般在血管里游动。“带我去你家,“胡八爷下定决心,“我有办法暂时保护她,但彻底解决需要去青要山找'玄字营'。“妇人千恩万谢,领着胡八爷来到一间简陋的农舍。胡八爷从包袱里取出《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翻到“镇煞“一节,按照上面的指示用朱砂在小女孩额头画了道符,又将摸金符挂在她脖子上。“这能保她三日平安,“胡八爷嘱咐道,“三日之内,千万别让铜钱靠近她。“妇人连连点头,将昏迷的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胡八爷转身要走,却被叫住:“先生,您等等。“妇人从里屋拿出个布包,打开后是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说是在青要山'玄字营'求来的。您若要去那里,带上或许有用。“胡八爷接过铃铛,入手沉甸甸的,铃身刻着复杂的云纹,中间有个小小的“玄“字。他刚要道谢,铃铛突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与此同时,胡八爷怀中的竹简剧烈震动起来,他赶紧掏出来查看。月光下,竹简上浮现出一幅地图——正是通往青要山“玄字营“的路线,终点标记着个山洞,旁边写着“铜钱冢“三字。“多谢!“胡八爷郑重地收好铃铛和竹简,“明日一早我就出发。“妇人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胡八爷离开农舍,回到土地庙。他不敢睡,怕铜钱再次控制他的身体去伤害小女孩,只好强打精神守夜。夜半时分,怀中的铜钱突然变得冰冷刺骨。胡八爷掏出来一看,铜钱上的“六“字已经变成了“七“,而那个“七“字正在慢慢融化,变成血水滴落。血水落地后没有渗入土中,而是聚集成一小滩,表面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穿道袍的老者站在山洞前,手中拿着个与胡八爷一模一样的青铜铃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