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新的线索
正午的太阳高悬头顶,却驱不散青要山深处的阴寒。胡八爷拄着一根粗树枝,一瘸一拐地向山谷深处行进。右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像根朽木般拖在身后。胸口的七个铜钱凸起随着心跳不断收缩,第六个已经漆黑如墨,第七个则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龙喉涧...应该就在前面...“胡八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下的铜钱立刻传来一阵刺痛。这枚“买命“铜钱已经在他舌底停留了近十个时辰,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血管状纹路,像是正在与他的身体融合。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崖,眼前的景象让胡八爷屏住了呼吸——两片高耸的岩壁相对而立,形似巨龙张开的上下颚。岩壁之间是一汪幽深的潭水,漆黑如墨,水面没有一丝波澜。这就是张师兄记忆中的“龙喉涧“。胡八爷小心翼翼地靠近潭边,突然脚下一滑,几块碎石滚入潭中。奇怪的是,石头入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水面也没有泛起涟漪,仿佛那根本不是水,而是一面黑色的镜子。“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胡八爷浑身一僵,缓缓转身。潭边巨石上站着个穿蓑衣的老者,满头白发用一根铜簪束起,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老者手中握着一把形状怪异的青铜刀,刀身有七个孔洞,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你就是...守刀人?“胡八爷声音嘶哑,右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的青铜钥匙。老者没有回答,而是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胡八爷这才注意到,老者耳垂上挂着两枚小铜钱,正以诡异的频率微微震动。“铜钱的气息...“老者突然抬起龙喉刀指向胡八爷,“你身上有铜钱,不止一枚。“胡八爷的舌底铜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剧痛让他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血珠落地后没有渗入土中,而是聚集成小小的铜钱形状。老者“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铜钱认主!你是胡家人!“胡八爷艰难地直起身:“前辈...我是胡守一的孙子...张师兄让我来...““住口!“老者厉喝,龙喉刀上的七个孔洞同时发出嗡鸣,“胡守一背弃誓言,私带铜钱逃离,害得玄字营几乎覆灭!你还有脸提他?“胡八爷想要辩解,舌下的铜钱却突然膨胀,几乎撑破他的口腔。他痛苦地跪倒在地,黑色脉络从胸口向脖颈蔓延,像无数细小的黑蛇在皮肤下钻行。老者迟疑片刻,突然从巨石上跃下,动作敏捷得不像盲人。他一把抓住胡八爷的右手,用龙喉刀在掌心划了道口子。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形成一枚微型的血铜钱。“果然是胡家血脉...“老者松开手,血铜钱啪嗒落在地上,“只有胡敏的后人,血会化成铜钱。“胡八爷蜷缩在地上,口腔内的铜钱已经烫得像烧红的炭块。他拼命用手指去抠,铜钱却纹丝不动,反而在舌面上烙出更深的伤痕。“想活命就别动它!“老者用刀背拍开胡八爷的手,“舌底藏钱是饮鸩止渴,但至少能让你多活几天。“胡八爷强忍剧痛,从怀中掏出张师兄给的青铜钥匙:“前辈...张师兄说...用这个...“老者接过钥匙,空洞的眼眶“盯“着钥匙柄上的“龙“字,半晌才道:“张师弟还活着?““他...变成了铜钱怪物...“胡八爷艰难地说,“锁链断了...他被困在洞里...“老者长叹一声,将钥匙扔进潭中。出乎胡八爷意料,钥匙入水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水面竟然泛起了涟漪。“验证通过。“老者的语气缓和了些,“你可以叫我蓑翁,龙喉刀第七代守刀人。“胡八爷刚要道谢,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扒开衣领,惊骇地发现第七个铜钱凸起正在加速变红,而那些黑色脉络已经蔓延到了下巴。“月圆之夜快到了...“蓑翁用龙喉刀挑起胡八爷的下巴,“铜钱在催促你完成仪式。““怎么...破解...“胡八爷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蓑翁沉默片刻,突然用刀尖在自己掌心划了道口子,将血滴在龙喉刀的七个孔洞上。血珠在孔洞中滚动,却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其中,缓缓旋转。“七枚铜钱,七条人命,七星归位。“蓑翁的声音变得空灵,“龙喉刀可斩断联系,但需要付出代价。““什么...代价?““至亲的记忆。“蓑翁空洞的眼睛“望“着胡八爷,“使用龙喉刀的人,将永远忘记自己最亲爱的人。“胡八爷如遭雷击。最亲爱的人...爷爷?他脑海中浮现出爷爷慈祥的面容,教他认风水定穴的口诀,在油灯下给他讲摸金校尉的故事...这些记忆,都要消失?“没有...别的办法?“胡八爷艰难地问。蓑翁摇头:“龙喉刀斩的是'缘',而血缘最深的'缘'就是记忆。要断铜钱与你的'缘',必须用另一段'缘'来换。“胡八爷陷入痛苦的挣扎。忘记爷爷,等于忘记自己是谁;但不破解诅咒,不仅他会死,铜钱邪物还将重现人间...就在这时,舌下的铜钱突然松动,从他口中掉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胡八爷惊讶地发现,铜钱上的“买命“二字已经变成了“忘情“。“十二时辰到了。“蓑翁沉声道,“下次再含,效果会减半,痛苦加倍。“胡八爷捡起铜钱,发现它比之前更加滚烫,表面的血管状纹路已经变成了真正的血丝。更可怕的是,他的右眼突然一阵刺痛,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慌忙用潭水当镜子照看,只见右眼瞳孔已经变成了铜钱形状,上面隐约可见“五铢“二字!“铜钱在改造你的身体。“蓑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先是舌头,再是眼睛,接着是内脏...直到你完全变成铜钱容器。“胡八爷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猛地站起,抓起一块石头砸向自己的右眼:“那我就毁了它!“蓑翁闪电般出手,龙喉刀横拍,将石头击飞:“愚蠢!毁了眼,铜钱会直接占据你的脑!“胡八爷瘫坐在地,绝望地看着水中的倒影——那个右眼变成铜钱的怪物。黑色脉络已经爬满了半边脸,像是戴了张狰狞的面具。“听着,孩子。“蓑翁蹲下身,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破解之法虽险,但并非全无希望。月圆之夜前,你必须集齐七枚铜钱,插入龙喉刀。届时...“他突然住口,耳垂上的铜钱剧烈震动起来。“有人来了。“蓑翁猛地站起,龙喉刀指向山涧入口,“带着铜钱的气息!“胡八爷艰难转身,看到山路上站着个红衣小女孩,正是之前数次出现在他幻觉中的那个。但这次不同,阳光照在她身上,投下了清晰的影子——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东西“。“叔叔,“小女孩甜甜地笑着,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爷爷让我来接你。“胡八爷如坠冰窟:“爷爷?“小女孩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枚摸金符,与胡八爷爷爷的一模一样!“不可能...“胡八爷浑身发抖,“爷爷早就...““死了?“小女孩歪着头,“可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呀,就在铜钱里。“她蹦跳着向前几步,“他说很想你,想让你也进去陪他。“蓑翁挡在胡八爷身前,龙喉刀横握:“铜钱幻象!别上当!“小女孩突然变脸,红裙无风自动:“老瞎子找死!“她张开嘴,吐出一枚铜钱,直奔蓑翁面门。蓑翁侧身避过,龙喉刀划出一道寒光。铜钱在空中一分为二,落地后变成两只铜皮老鼠,飞快地窜向胡八爷。“小心!“蓑翁大喝。胡八爷想躲,右腿却不听使唤。两只铜鼠顺着裤腿爬上来,一口咬在他右手腕上。剧痛中,黑色脉络如获新生,加速向心脏蔓延。蓑翁念动咒语,龙喉刀上的七个孔洞同时发出嗡鸣。声波所过之处,铜鼠惨叫一声,化作青烟消散。小女孩见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体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铜钱派来的探子。“蓑翁收起刀,“它们找到你了,很快会有更多。“胡八爷看着手腕上新添的伤口,血珠再次凝成铜钱形状。他知道蓑翁说得对——铜钱邪物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第七位守冢人“。“前辈,我该怎么做?“胡八爷咬牙问道。蓑翁沉思片刻,从怀中掏出个小布袋:“这里有七粒'定魂砂',能暂时压制铜钱活动。每含一次铜钱,就服一粒,可延缓反噬。“他将布袋递给胡八爷,“但最多只能用七次,七次之后...““会怎样?““你的心脏会变成铜钱。“蓑翁的声音冷酷而平静,“现在,告诉我其他铜钱的下落。“胡八爷回忆着张师兄的话:“一枚在铜钱冢...就是我体内这枚...还有五枚在...“他突然顿住,胸口如遭重击。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五个债主的尸体,每人手中攥着一枚铜钱;小女孩说要“集齐七枚“;张婆子画的七个铜钱图案...“五个债主...加小女孩...再加我...“胡八爷恍然大悟,“七枚铜钱已经齐了!“蓑翁脸色大变:“不可能!铜钱冢的铜钱从未离开过...“他突然明白过来,“除非...有人故意将它们放出来,引诱你上钩...“胡八爷想起石室中那具民国干尸腰间的摸金符,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是爷爷...不,是占据了爷爷身体的铜钱邪物!它想通过我完成七钱圆满!“蓑翁的耳垂铜钱疯狂震动,他猛地抬头“望“向潭水:“来不及了!月圆提前了!“胡八爷转头看向潭面,只见漆黑的水面突然变得清澈,映照出夜空的景象——一轮满月高悬,周围环绕着七颗血色星辰,正是北斗七星的形状。“幻象!“蓑翁厉喝,“别看水面!“但为时已晚。胡八爷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不在龙喉涧,而是站在一个巨大的青铜祭坛上。七根铜柱环绕四周,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马三爷、赵大和其他四个债主,以及...爷爷!“小八...“爷爷抬起头,面容憔悴,胸口插着七枚铜钱,“救救我...“胡八爷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低头一看,无数铜钱从地面冒出,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双腿。铜钱边缘锋利如刀,割开皮肉,贪婪地吮吸着流出的鲜血。“第七位守冢人...“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归位吧...“胡八爷拼命挣扎,却见爷爷痛苦地伸出手:“小八,别反抗了...加入我们...七钱圆满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铜钱越缠越紧,已经爬到了腰部。胡八爷感到意识逐渐模糊,右眼的铜钱瞳孔疯狂旋转,视野被血色充斥。就在他即将放弃抵抗时,怀中突然传来清脆的铃声——“叮铃...“是那两枚青铜铃铛!胡八爷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铃铛,用力相碰。“叮——“清脆的共鸣声中,铜钱幻象如玻璃般碎裂。胡八爷发现自己仍跪在龙喉涧的潭边,蓑翁正用龙喉刀抵着他的眉心,刀身滚烫,在他额头上烙出一个“玄“字。“醒了吗?“蓑翁冷冷地问。胡八爷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右眼的铜钱瞳孔已经停止了旋转,但黑色脉络又向前蔓延了几分,距离心脏只有寸许。“我...我看到爷爷...“胡八爷声音发抖。“铜钱制造的幻象。“蓑翁收回刀,“它们知道你最挂念什么,就用什么引诱你。“胡八爷想起幻境中爷爷胸口插着的七枚铜钱,突然明白了什么:“七枚铜钱...是不是就藏在五个债主、小女孩和爷爷体内?“蓑翁面色凝重:“很有可能。铜钱喜欢寄生在活物体内,尤其是...死而复生的活尸。“胡八爷想起马三爷和其他债主诡异的死状,以及小女孩不合常理的出现方式,不由得毛骨悚然。如果铜钱已经控制了这些“尸体“,那么它们很可能正在向龙喉涧聚集,准备在月圆之夜强迫他完成“七钱圆满“仪式。“前辈,我们该怎么办?“胡八爷急切地问。蓑翁沉默良久,突然将龙喉刀插入地面:“只有一个办法——主动出击。在月圆之夜前找到那七枚铜钱,用龙喉刀将它们封印。““可是...爷爷...“胡八爷犹豫了。蓑翁空洞的眼睛“望“着他:“那不是你爷爷,只是铜钱操控的皮囊。真正的胡守一,魂魄早就被铜钱吞噬了。“胡八爷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理智告诉他蓑翁是对的,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爷爷已经变成怪物的事实。“拿着。“蓑翁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这是'锁魂钉',遇到铜钱宿主就钉入其眉心,可暂时定住铜钱。“他又拔起龙喉刀,“我会教你'七星锁'的用法,但记住——“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最终你必须做出选择:用至亲记忆换取自由,或者...成为第七位守冢人,永世镇压铜钱。“胡八爷抬头看向天空。虽然还是白天,但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轮逐渐逼近的血月。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