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秘竹简
胡八爷一脚踹开自家摇摇欲坠的院门,踉跄着冲进屋内。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右手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些黑色脉络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条手臂,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六条命换一条命...“胡八爷喃喃重复着张婆子的话,颤抖的手摸向怀中。那枚在墓中莫名出现的“买命“铜钱还在,触感冰凉,仿佛一块永远不会被捂热的寒铁。屋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刺耳得像是嘲笑。胡八爷强撑着站起来,从水缸里舀了瓢冷水浇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他盯着那些圆点,恍惚间看到每个水渍中都浮现出一枚铜钱的倒影。“幻觉,都是幻觉...“胡八爷用力闭眼再睁开,水渍恢复了正常。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里除了几件旧衣服,还有半截蜡烛和一本破旧的《易经》——这是爷爷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胡八爷点燃蜡烛,昏黄的光线填满了狭小的房间。他脱下沾满泥污的外衣,这才发现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那是五个铜钱排列成五边形的图案,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每个铜钱中央都有个小小的数字,从一到五。“马三爷他们...“胡八爷突然明白了,这五个印记代表已经死去的五个债主。他颤抖的手指抚过那些数字,当碰到“五“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指尖直窜脑门,同时耳边响起马三爷临死前的惨叫。“啊!“胡八爷猛地缩回手,蜡烛被带倒,火苗舔舐着床单迅速蔓延。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火苗,却在混乱中碰掉了怀里的“买命“铜钱。铜钱落地后没有静止,而是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发出诡异的嗡鸣声。火终于被扑灭,但屋内已经弥漫着焦糊味。胡八爷跪在地上寻找那枚铜钱,却发现它停在墙角,正好压在一只死老鼠身上。老鼠的尸体干瘪得像被抽干了全身血液,而铜钱则泛着诡异的红光。胡八爷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铜钱,立刻感到一阵眩晕。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马三爷在床上痛苦挣扎,手里攥着铜钱;另外四个债主以各种姿势死去,但都保持着握铜钱的动作;最后是一个模糊的身影,胸口插着六枚铜钱...“还差一个...“胡八爷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想起墓中竹简上“今余六钱,尚缺其一“的文字,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如果张婆子说的没错,还需要一条人命,这个可怕的“交易“才能完成。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胡八爷决定先睡一觉,明天再想办法。他吹灭蜡烛,和衣躺在床上,右手始终紧握着那枚“买命“铜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松开它会发生更可怕的事。睡意如潮水般涌来,胡八爷很快沉入梦乡。梦中,他回到了那座汉墓,棺中的方士正向他招手。方士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无数铜钱从口中涌出,很快淹没了胡八爷的脚踝、膝盖、胸口...“啊!“胡八爷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后背。窗外月光惨白,照在床前的地板上。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铜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撮陌生人的头发和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我做了什么?“胡八爷惊恐地检查全身,发现裤脚和袖口都沾着泥浆,指甲缝里满是黑红色的污垢,像是刚挖过坟。最可怕的是,他腰间那个五铜钱印记旁边,隐约浮现出第六个铜钱的轮廓,只是还没有数字。胡八爷跌跌撞撞地冲到水缸前,舀水拼命搓洗双手。水很快变成了淡红色,但指甲缝里的血迹怎么也洗不掉。正当他发疯似的用刷子刷手时,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音来自村东头。胡八爷犹豫片刻,还是披上衣服冲了出去。天色微明,村道上弥漫着晨雾,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但哭声指引着方向,胡八爷很快来到一户人家门前。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村民,个个面色惊恐。胡八爷挤进人群,看到地上躺着一具男尸——是村里的屠夫赵大,也是胡八爷的债主之一。赵大的死状极其恐怖:双眼被挖去,空洞的眼窝里各塞着一枚铜钱;嘴巴大张着,舌头被割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竖着插在喉咙里的铜钱;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铜钱,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枚。“铜钱索命鬼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引发一阵骚动。几个村民惊恐地看向胡八爷,迅速与他拉开距离。“不是我...“胡八爷后退几步,却撞上了一个人。回头一看,是村里的李郎中,正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胡八,你的手...“李郎中压低声音说。胡八爷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又握住了那枚“买命“铜钱,铜钱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他慌忙将铜钱藏进袖中,但为时已晚——周围村民已经看到了,恐惧像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是他!是胡八干的!““他手上拿着铜钱!““铜钱索命鬼附在他身上了!“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指责着,有人甚至捡起石头准备砸向胡八爷。就在局势即将失控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众人:“不是他。“人群分开,露出站在后面的张婆子。老太太今天出奇地清醒,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拄着拐杖走到赵大尸体前,用拐杖尖拨弄了几下那些铜钱,然后发出刺耳的笑声:“第六个!还差一个就圆满了!“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敢接话。张婆子转向胡八爷,突然用拐杖狠狠戳向他的胸口——正好戳在那个五铜钱印记的位置。“你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回来,“张婆子凑近胡八爷,呼出的气息带着腐臭味,“现在它饿了,要吃饱才肯走。“胡八爷浑身发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玄字营,“张婆子压低声音,只有胡八爷能听见,“月圆前找到玄字营,否则第七个就是你。“说完,张婆子转身就走,边走边唱:“铜钱铜钱买命钱,六条人命换一年...若要破解此中劫,须寻玄字营里仙...“村民们被张婆子的举动吓住了,没人敢拦胡八爷。他趁机溜回家,锁上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右手掌心的伤口突然剧痛起来,他低头一看,黑色脉络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像一条毒蛇正向心脏爬去。胡八爷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买命“铜钱,发现它比昨天更加光亮,边缘处甚至泛着金属特有的寒光。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铜钱中央原本空白的部分,现在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数字:六。“赵大是第六个...“胡八爷想起腰间隐约出现的第六个铜钱印记,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脱下上衣仔细查看,果然,那个原本模糊的印记现在已经清晰可见,中央赫然是个“六“字。胡八爷的视线在铜钱和腰间印记之间来回移动,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每死一个人,铜钱和印记就会变得更加完整,而根据竹简记载和张婆子的话,总共需要七条人命...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扔在了门上。胡八爷警觉地抬头,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查看。门槛上放着一卷竹简——正是他在墓中见过的那卷,上面记载着“一钱一命“法则的竹简。胡八爷四下张望,晨雾中看不到任何人影。他弯腰捡起竹简,触手的瞬间,竹简上的朱砂文字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那些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竹片上蠕动重组,最终形成一段新的文字:“七钱圆满,阴阳倒转。持钱者可向天再借一纪,然需以亲族血脉为引...“胡八爷的手一抖,竹简掉在地上,文字又恢复了原样。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壁才停下来。这段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完成这个邪恶的仪式,不仅需要七条人命,最后还需要一个“亲族血脉“作为祭品。而他胡八爷,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爷爷的坟!“胡八爷突然想起什么,冲进里屋从床底下翻出个布包。里面是爷爷生前最珍视的几样东西:一枚真正的摸金符(不是押给马三爷的那枚)、半本残缺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爷爷和另一个男子的合影,背后写着“与玄字营张师兄摄于甲子年“。“玄字营...张师兄...“胡八爷如获至宝。他翻遍爷爷的遗物,终于在一本旧账本中找到线索:某页上记着个地址,旁边标注“玄字营旧址“。地址在百里外的青要山,按照胡八爷现在的状态,至少需要两天才能赶到。而今天已经是十三,距离月圆只剩两天了。胡八爷迅速收拾行装:几件换洗衣服、剩下的干粮、爷爷的风水罗盘和那半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那枚“买命“铜钱和神秘竹简——尽管他知道这两样东西极其危险,但直觉告诉他,要破解诅咒,必须先了解它。正准备出门时,胡八爷突然感到右手掌心一阵奇痒。他低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那些黑色脉络中,竟然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向心脏方向前进。“没时间了...“胡八爷咬牙撕下一块布条,紧紧缠住右臂,希望能延缓黑色脉络的蔓延。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向村外跑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张婆子正在用鸡血画着什么图案。看到胡八爷,她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三颗黄牙:“小八啊,记住——铜钱开口说话时,千万别答应它。“胡八爷想问清楚什么意思,张婆子却已经转身继续画她的符咒了。那是个复杂的图案,中心是七枚铜钱围成一圈,每枚铜钱上都用鸡血写着名字——胡八爷惊恐地发现,其中六个名字已经清晰可辨:马三爷和另外五个债主,而第七个位置上的名字被反复涂抹,看不清是什么。胡八爷不敢久留,加快脚步离开村子。走出没多远,他突然感到怀中的铜钱变得滚烫,同时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指向西北方向——那是与青要山完全相反的方向。“不,“胡八爷咬牙与那股力量抗争,“我要去玄字营...“铜钱似乎听懂了,温度骤降,变得冰冷刺骨。胡八爷的右臂顿时失去知觉,像根枯木一样垂在身侧。更可怕的是,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爬上了他的脖子,接着耳边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第七个...给我第七个...“胡八爷发疯似的拍打右耳,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他跌坐在路边,冷汗浸透了衣衫。这时他才真正明白张婆子的警告——铜钱确实会“说话“,而且正在试图控制他。“休想!“胡八爷从包袱里取出爷爷的摸金符贴在额头上,同时默念《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的镇邪口诀。渐渐地,那个声音减弱了,右臂也恢复了知觉。胡八爷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他望向西北方——铜钱指引的方向,又看看东南方——青要山所在的方向,最终做出了决定。他折下一根树枝做成简易拐杖,一瘸一拐地向东南方走去。每走一步,右手的疼痛就加剧一分,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扎。但胡八爷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回头。在他身后,远处的村庄上空,一群乌鸦突然惊飞而起,在空中组成一个诡异的图案——那分明是一枚巨大的铜钱形状。而村口槐树下,张婆子抬头看着这一幕,发出凄厉的尖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