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神秘笔记
寅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在岳阳城寂静的街道上回荡。苏三爷坐在龙骨堂后院的石亭中,面前摊开着那本从沉船带回的《潭王府沉宝录》。夜露浸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笔记破译中。笔记上的墨迹遇水不化,显然掺入了特殊材料。经过三个时辰的研读,苏三爷已经整理出一条清晰的线索:元代至正年间,潭王帖木儿不花笃信西域秘术,为求长生,命人炼制九颗“瞑瞳珠“,布置“九幽锁龙阵“将自己葬于洞庭湖底,以待来日重生。“...其法以九珠镇九穴,取九名阴年阴月阴日生者,活取其魂铸为人俑...“苏三爷轻声念出笔记上最骇人的一段记载,手指不自觉地颤抖。那些沉船上的青铜人俑并非普通明器,而是用活人铸造的镇物!亭外传来脚步声,阿福端着热茶走来:“三爷,您一夜未眠,喝点参茶提神吧。“年轻人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也没休息好。苏三爷接过茶盏,温热触感让他稍稍回神:“玄真道长何时能到?““最快也要午时。“阿福压低声音,“青云观的小道士说,道长昨日就去了君山查探异象,说是洞庭水脉有变...“苏三爷眉头紧锁。君山位于洞庭湖中,与龙渊遥相呼应,若水脉有异,必与沉船中的变故有关。他抿了口参茶,苦涩在舌尖蔓延,却驱不散心头阴霾。“你再去查查,“苏三爷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看看岳阳城内有没有人收这种'至正通宝',特别是近半年。“阿福接过铜钱,突然瞪大眼睛:“三爷,这钱...这钱在发热!“苏三爷一把抓回铜钱,果然感到掌心传来异常的温度。更诡异的是,铜钱表面的铜绿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他急忙将铜钱丢在石桌上,金属与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快取朱砂来!“阿福飞奔而去,片刻后捧着一盒朱砂和几张黄符返回。苏三爷用朱砂在铜钱周围画了个八卦,又贴上一道镇邪符。铜钱的异变这才停止,但表面已经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组成一个微型的蛇目图案。“果然如此...“苏三爷长叹一声,“张九指给我的线索都是刻意安排的。这颗铜钱与琉璃珠一样,都是'九幽锁龙阵'的一部分。“他将铜钱锁入铁盒,继续研读笔记。随着阅读深入,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潭王当年并非正常死亡,而是在进行某种“化蛟“秘术时遭人破坏,被迫提前沉船。而那九颗“瞑瞳珠“也不仅仅是为了镇压他的亡灵,更是为了...喂养某种存在。笔记最后一页的插图让苏三爷脊背发凉——一条巨蟒盘绕在沉船之上,蟒身分出九条尾巴,每条尾巴末端都卷着一颗蛇目琉璃珠。巨蟒的眼睛与琉璃珠中的“蛇瞳“一模一样,只是大了无数倍。“这不是蟒...“苏三爷突然明白过来,“是蛟!潭王想化身为蛟龙!“他猛地站起,膝盖撞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汤在石桌上蔓延,诡异地分成九道细流,流向不同方向。阿福惊呼一声,指向茶汤——每道细流的末端都形成了一个微型漩涡,与琉璃珠中显现的标记如出一辙。“九珠方位...“苏三爷迅速铺开一张宣纸,将茶汤形成的图案临摹下来。就在这时,密室方向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主仆二人赶到密室时,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锁着琉璃珠的铁柜剧烈震动,表面的三道镇邪符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焦黑的痕迹。更可怕的是,铁柜周围的青砖地面上渗出细密的水珠,这些水珠不向下流,反而向上爬满柜体,如同活物。“三爷,这...“阿福声音发颤,手中灯笼的光忽明忽暗。苏三爷示意他退后,自己则�出雷击木短剑,缓缓靠近铁柜。就在他距离铁柜还有三步远时,柜门突然弹开,乌木盒自行飞出,“啪“地落在他脚前。盒盖缓缓打开,里面的琉璃珠悬浮而起,中心的“蛇瞳“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酉时将至...“一个沙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在密室中回荡,“还我珠来...“阿福吓得跌坐在地,苏三爷则强自镇定,直视那颗诡异的珠子:“张九指,或者说...潭王府的哪位?“琉璃珠剧烈震颤,血光大盛,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个驼背老者站在乱葬岗中央,周围跪着三十六名身穿元朝服饰的人。老者缓缓抬头,正是张九指的面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完全是蛇类的竖瞳!画面一闪即逝,琉璃珠“当啷“一声落回盒中。密室恢复寂静,只有地上的水迹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苏三爷深吸一口气,拾起乌木盒重新锁好,这次他加贴了五道符咒。“备马,我们去城西乱葬岗。“苏三爷的声音异常冷静,“不必等玄真道长了。““现在?可离酉时还有六个时辰!“阿福惊呼。“正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苏三爷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张九指既然能操控琉璃珠显灵,必然料到我会按约定时间去。我们提前探查,或许能找到破局之法。“一个时辰后,主仆二人来到城西乱葬岗。这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歪斜的墓碑如同老人残缺的牙齿,散布在高低起伏的土包间。时值初夏,此地却阴冷如冬,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三爷,那边有个新坟。“阿福指向一处土色尚新的坟冢,周围寸草不生。苏三爷走近查看,发现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碑,碑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形状竟与琉璃珠上的血纹相似。他蹲下身,手指轻触碑面,立刻感到一阵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挖开它。“苏三爷突然道。阿福脸色煞白:“这...这可是掘人坟墓啊!““这里面埋的不是人。“苏三爷已经取出随身携带的折叠铲,“是阵眼之一。“两人合力挖掘,不到一炷香时间就碰到了棺木。令人意外的是,这并非普通棺材,而是一口仅有二尺长的袖珍铜棺,棺面刻满梵文咒语。苏三爷用铲子撬开棺盖,里面既无尸骨也无陪葬品,只有一颗蛇目琉璃珠静静躺在红绸上!“第二颗...“苏三爷倒吸一口凉气。这颗珠子比他手中的略小,但中心的“蛇瞳“更加鲜红,像是刚刚浸过鲜血。他正要伸手去取,阿福突然拉住他。“三爷,您看周围!“苏三爷抬头四顾,顿时寒毛直竖——乱葬岗上所有的无字碑都在渗出水珠,这些水珠沿着碑面流淌,在地上汇成细流,全部指向铜棺方向。更诡异的是,那些杂草沾到水珠后迅速枯萎,转眼间就化为了灰烬。“尸水...“苏三爷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双鲨鱼皮手套戴上,“退后,不要碰这些水。“他小心地取出铜棺中的琉璃珠,珠子入手冰凉刺骨,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就在珠子离开铜棺的瞬间,整口铜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转眼间就化为一堆青绿色的锈渣。地下的尸水也突然沸腾起来,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一团团恶臭的雾气。“走!“苏三爷将第二颗琉璃珠装入特制的铅盒中,拉着阿福急速后退。他们刚跑出十几步,原本铜棺所在的位置就塌陷出一个黑洞,洞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吞咽。回到马背上,二人头也不回地逃离乱葬岗。直到岳阳城城墙映入眼帘,苏三爷才稍稍放松缰绳,让气喘吁吁的马匹缓步前行。“三爷,那口铜棺...“阿福声音仍在发抖。“是假的。“苏三爷拍了拍怀中的铅盒,“里面根本没有尸体,只有这颗琉璃珠。张九指故意引我们发现它。““为什么?““集齐九珠需要时间,而他已经等不及了。“苏三爷目光深沉,“我猜他遇到了什么麻烦,不得不加快计划。“回到龙骨堂已近午时。二人刚踏入前院,就听见正堂传来清朗的诵经声。一位身穿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的中年道士正在堂内踱步,手中拂尘不时挥动,扫过多宝阁上的青铜器。每扫过一次,器皿表面凝结的水珠就减少几分。“玄真道长!“苏三爷快步上前行礼。道士转身,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常清澈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虚妄。“苏居士,“玄真微微颔首,“贵宅阴气郁结,恐有妖物作祟。“苏三爷将道长引入内室,屏退阿福后,将这两日的发现和盘托出,包括沉船、青铜人俑、两枚琉璃珠以及张九指的威胁。玄真听完沉默良久,突然问道:“居士可知'九幽锁龙阵'的真正用途?““据沉船笔记记载,是为潭王重生所设。“玄真摇头:“非也。此阵原名'九子噬母局',是西域邪僧所创的养蛟之术。取九名阴命之人炼为'瞑瞳珠',再以珠为饵,诱蛟龙分食。待蛟龙分成九蛟,彼此厮杀,最后存活者便可化龙。“苏三爷心头一震:“那道长的意思是...““潭王不过是个傀儡。“玄真冷笑,“真正的主谋是当年潭王府的那位西域国师。他假借助潭王化蛟之名,实则是为自己养龙。可惜阵法未成,潭王就被诛杀,宝船沉没,计划中断。““那张九指...““若贫道所料不差,此人应是当年三十六名工匠中唯一的幸存者。“玄真从袖中取出一本发黄的册子,“这是先师留下的《伏蛟录》,记载了至正年间洞庭异事。当年潭王沉船,有三十五名工匠陪葬,唯有一人逃脱,右手被斩去小指为记。“苏三爷翻阅《伏蛟录》,果然找到相关记载。更令他震惊的是,书中插图画着一个驼背老者跪在沉船前,右手缺指,面容与张九指一模一样!“这...这不可能!“苏三爷声音发颤,“若记载属实,张九指至少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岁!“玄真神色凝重:“非人非鬼,乃尸解仙也。先师曾言,那逃脱的工匠实为西域国师弟子,故意被斩指取信于人,实则是为了看守沉船,等待时机完成养龙大计。“苏三爷只觉天旋地转,这两日的种种异象终于有了解释。张九指卖给他琉璃珠,引导他发现沉船,甚至故意让他取走第二颗珠子,都是为了...加速“九幽锁龙阵“的崩溃!“道长,现在该如何是好?“苏三爷将两枚琉璃珠取出放在案上。两颗珠子一靠近,立刻相互吸引,在桌面上缓缓滚动,最终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叮“声,中心的“蛇瞳“同时转向西方——正是洞庭湖的方向。玄真取出一张紫符贴在珠子上,珠子顿时停止躁动。“九珠已现其二,剩下七颗想必也被张九指安置在特定位置。为今之计,需先他一步找到其余珠子,阻止九珠齐聚。““可我们毫无头绪...““未必。“玄真指向《伏蛟录》上的一幅地图,“此乃'九幽锁龙阵'方位图,九珠分别镇守洞庭九处深潭。龙渊为主位,其余八处为辅。“他手指移动,停在一处标记上,“此处为'虎跑泉',距岳阳城三十里,很可能藏有第三颗珠子。“苏三爷精神一振,正要详询,门外突然传来阿福的惊叫。二人冲出门去,只见前院天井中,阿福跌坐在地,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来者皆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胸前绣着一个暗红色的图案——九颗环绕的蛇目!“血影会!“玄真厉喝一声,拂尘横扫,一道无形气劲将最前面的黑衣人逼退三步。苏三爷迅速将阿福拉到身后,同时拔出雷击木短剑。三个黑衣人呈品字形围拢,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为首者从怀中掏出一个铜铃,轻轻一晃,刺耳的铃声顿时在院中回荡。“叮铃——“铃声入耳,苏三爷顿觉头晕目眩,眼前景物扭曲变形。多宝阁上的青铜器同时震颤,发出嗡嗡共鸣。最可怕的是,他怀中的铅盒突然变得滚烫,第二颗琉璃珠竟自行震开盒盖,悬浮到半空中!“不好!“玄真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道血符,一掌拍向铜铃。黑衣人闪身避过,铃声戛然而止。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另外两名黑衣人已经扑向悬浮的琉璃珠。苏三爷强忍眩晕,雷击木短剑直刺其中一人手腕。黑衣人吃痛缩手,但另一人已经抓住琉璃珠,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变成了惨叫——琉璃珠突然红光大盛,那人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噬血珠!“玄真拂尘一卷,将那颗吸饱人血的琉璃珠卷入袖中,“快退!“剩余两名黑衣人见同伴惨死,不但不惧,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苏三爷与玄真背靠背迎敌,一时间院内剑影拂尘交错。就在激战正酣时,龙骨堂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入——驼背,缺指,正是张九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