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中追踪
墨绿色的水柱如同一条巨蟒扑向岸边。苏三爷本能地扑向一旁，水柱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击中身后一棵两人合抱的柳树。树干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整棵树轰然倒下，溅起漫天烟尘。“散开！“玄真厉喝一声，拂尘挥舞，数十道金光如箭矢般射向蛟龙。金光击中鳞片，爆出团团火花，却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张九指——或者说与蛟龙合体的那个存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没用的，道士！这具蛟龙之躯已经吸收了三十五人的精血，只差最后一份至阴之血就能完全化龙！“蛟龙巨尾一扫，湖面掀起数丈高的浪涛。停泊在岸边的小船如同玩具般被抛起，又重重砸在水面上，碎成无数木片。苏三爷和同伴们被迫后退，湖水已经漫到膝盖，行动大受限制。“三爷，用这个！“阿福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包裹，迅速打开——里面是那把陨铁打造的龙骨剑鞘。苏三爷恍然大悟，将青铜剑插入剑鞘。剑鞘与剑身完美契合，顿时青光大盛。他感到一股暖流从剑柄传来，右半身的鳞片随之亮起柔和的光芒，蛟化带来的暴戾感被稍稍压制。“孙二，老烟枪，掩护我！“苏三爷拔出长剑，剑锋直指蛟龙头顶的张九指，“玄真道长，想办法救那个女孩！“孙二如离弦之箭冲向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他从腰间抽出三支破蛟箭，搭在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短弓上，三箭连珠射向蛟龙眼睛。老烟枪则深吸一口烟，喷出一道火龙，干扰蛟龙视线。蛟龙不得不暂时闭眼躲避。苏三爷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纵身跃入湖中。令他惊讶的是，入水后不仅没有窒息感，反而如鱼得水，游速快得不可思议。蛟化的右半身似乎天生适合在水中活动，鳞片开合间能感知水流最细微的变化。湖底能见度极低，但对苏三爷的竖瞳毫无影响。他清晰地看到沉船残骸周围漂浮着数十具尸体，每个人胸口都有一个血洞——正是那三十六名祭品。最令人心痛的是，一个穿着碎花布衣的小女孩被铁链锁在沉船主桅上，正是卖荷花的小荷。她双眼紧闭，面色惨白，但胸口还有微弱起伏。苏三爷正欲上前解救，突然感到背后水流异常。他本能地侧身闪避，一条体型较小的蛟龙——约莫三丈长——从他刚才的位置扑过，利爪带起一串水泡。这条蛟龙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显然视力不佳，但嗅觉极其敏锐，很快又调头冲来。“蛟种分身！“苏三爷想起玄真的警告，知道不能恋战。他挥动龙骨剑，剑锋在水中划出一道青光，将蛟龙逼退，同时全力向沉船游去。靠近沉船时，苏三爷发现船体周围的水域呈现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染透。更可怕的是，那些漂浮的尸体正在缓缓移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向沉船中央靠拢。在那里，一口黑漆棺椁悬浮在水中，棺盖已经完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显然，真正的蛟种已经破棺而出，与张九指合体了。小荷被锁的位置就在棺椁上方。苏三爷正要上前，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热——植入的重瞳珠正在发烫。与此同时，他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心...水下有...“警告还未完，沉船下方的淤泥突然炸开，数十条黑色的小蛟龙如箭般射出！这些蛟龙只有手臂长短，但数量众多，转眼间就将苏三爷团团围住。苏三爷挥剑斩断几条，但更多的蛟龙扑上来，撕咬他的四肢。虽然鳞甲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仍有几处被咬穿，鲜血渗出，染红周围的水域。血腥味刺激了这些小蛟龙，它们更加疯狂地攻击。危急关头，一道金光穿透水面，直射湖底。被照到的小蛟龙纷纷痛苦地扭曲起来，身体表面冒出阵阵黑烟。苏三爷抬头望去，只见玄真站在岸边，手持蛟泪镜，镜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水中扫射。借着这个机会，苏三爷挣脱小蛟龙，冲向主桅。小荷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虚弱地睁开眼睛。当看到苏三爷半人半蛟的模样时，她竟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三...三爷...“她的声音细如蚊蚋，“珠子...在我心口...“苏三爷这才注意到，女孩胸口衣服下隐约有绿光透出。他小心地掀开衣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颗鸡蛋大小的蛇目琉璃珠被硬生生地嵌在女孩心口，与皮肉长在一起！珠子中心的瞳孔不断收缩扩张，像是在抽取女孩的生命力。“忍一忍。“苏三爷轻声说，用龙骨剑尖轻轻挑动珠子边缘。珠子似乎感知到危险，突然红光大盛，小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水面上的蛟龙主身感应到珠子的危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不顾孙二和老烟枪的攻击，一头扎入水中，直奔沉船而来！“没时间了！“苏三爷咬牙，剑尖用力一撬。珠子应声而落，被他一把握住。珠子离体的瞬间，小荷胸口的伤口竟然没有流血，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与此同时，蛟龙主身如炮弹般冲至，巨口张开，足以一口吞下两人。苏三爷一手抱住小荷，一手挥剑迎击。龙骨剑与蛟龙利齿相撞，爆出一团刺目的光芒。巨大的冲击力将苏三爷震飞出去，重重撞在沉船残骸上，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蛟龙似乎也受了伤，暂时后退盘旋。苏三爷趁机割断锁链，抱着小荷奋力向水面游去。眼看就要破水而出，一条巨大的蛟尾突然从侧面扫来，正中他的腰部！“咔嚓“几声脆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苏三爷喷出一口鲜血，仍死死抱住小荷不放。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道身影如箭般射入水中，接过小荷，同时拽住他的衣领向水面拖去——是孙二！“三爷！坚持住！“孙二的声音在水中模糊不清。三人破水而出时，岸上的老烟枪立刻喷出一道火龙掩护。玄真则抛出一张巨大的金网，暂时阻挡了蛟龙的追击。“小荷还活着！“孙二将女孩推上岸，又转身去拉苏三爷。苏三爷艰难地爬上岸，手中仍紧握着那颗从小荷胸口取下的珠子。与之前见过的都不同，这颗珠子通体碧绿，中心的瞳孔是心形的，散发着柔和的生命气息。“至阴珠！“玄真惊呼，“难怪张九指需要这丫头！“蛟龙在水面愤怒地翻腾，却似乎被某种力量限制，无法直接上岸。张九指的声音从蛟龙头顶传来：“没用的！至阴珠已经吸收了足够的精气，化龙大典不可逆转！下一个满月之时，我将完全化龙，届时整座岳阳城都将成为我的祭品！“说着，蛟龙巨尾一拍，激起漫天水雾。待水雾散去，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九道水柱依然矗立，顶端的蛇目琉璃珠缓缓旋转，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他走了？“孙二警惕地环顾四周。玄真摇摇头：“暂时退却而已。蛟种刚刚苏醒，还需要时间适应新躯体。“他检查了小荷的状况，“丫头失血过多，但性命无碍。必须尽快带她回城医治。“苏三爷忍着肋骨的剧痛站起身：“张九指说下一个满月...那不就是三日后？“老烟枪吐出一口烟圈：“不错。老头子记得清楚，昨晚月亮已经快圆了。““三日...“苏三爷握紧手中的至阴珠，“来得及吗？“玄真为苏三爷简单处理了伤口，又给每人服下一粒丹药稳定气息。一行人带着昏迷的小荷，绕道返回岳阳城。为了避免惊动城中可能潜伏的血影会成员，他们从偏门入城，悄悄回到龙骨堂。密室中，阿福早已准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看到众人带着小荷回来，他喜出望外：“太好了！你们救回她了！““只是暂时的胜利。“玄真沉声道，“三日后满月，张九指将完全化龙。届时除非天降雷劫，否则人间再无力量能制衡他。“苏三爷将至阴珠放在桌上。珠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绿光，与另外三颗净化过的珠子形成鲜明对比。奇怪的是，四颗珠子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微微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低鸣。“这珠子...“苏三爷仔细观察至阴珠，“似乎没有被污染？“玄真点头：“至阴之体纯净无瑕，能承载蛟种精气而不被腐蚀。张九指需要她，正是看中这一点。“他转向躺在榻上的小荷，“这丫头命格特殊，若能熬过此劫，日后必有大造化。“小荷此时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瘦小的身体裹在阿福的外衣里，显得格外脆弱。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卖花为生的孤女，竟是阻止蛟龙出世的关键？“现在怎么办？“孙二问，“杀上龙渊？“老烟枪敲了敲烟斗：“莽夫！那孽畜现在泡在湖里，我们怎么打？““道长，“苏三爷看向玄真，“您之前说需要三器破阵。如今龙骨剑、蛟泪镜、人皮图俱在，具体该如何使用？“玄真从怀中取出人皮图铺在桌上：“根据先师记载，要破'九幽锁龙阵'，必须同时摧毁九颗'瞑瞳珠'的主珠。如今我们已有四颗，“他指了指桌上的珠子，“剩下五颗分别在龙渊和其他四个辅阵眼中。“苏三爷仔细查看人皮图：“所以我们需要兵分五路，同时行动？““正是。“玄真指着图上标记的五个红点，“龙渊主珠由贫道负责；东边的'虎跑泉'和西边的'怨灵潭'需要两位身手敏捷之人；南边的'血煞池'和北边的'龙骨滩'...““我去龙骨滩。“苏三爷打断道，“这名字与龙骨堂似有渊源，或许是天意。“孙二拍拍胸脯：“我跑得快，虎跑泉交给我！“老烟枪吐了口烟：“老头子熟悉水路，怨灵潭我去。““那血煞池...“玄真环顾众人，目光落在阿福身上。阿福脸色发白，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我...我可以试试。““不行！“苏三爷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三爷，“阿福恳切地说，“我跟了您十年，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再说...“他看了看昏迷的小荷，“连这么小的丫头都能挺身而出，我阿福岂能退缩？“玄真拍拍阿福的肩：“勇气可嘉，但血煞池确实凶险。不如这样，贫道用符纸折个纸人，附上一缕神识，可暂代你前往。“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准备。苏三爷取出珍藏的药材，熬了一锅药汤分给大家疗伤。他自己则坐在小荷榻边，看着女孩稚嫩的脸庞，思绪万千。“三爷...“小荷不知何时醒了，虚弱地呼唤。苏三爷连忙俯身：“别动，你伤得不轻。““我梦见...一条好大的黑龙...“小荷声音颤抖，“它说...它说我的血很特别...“苏三爷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小荷却摇摇头：“不...它还在我身体里...一点点...“她艰难地指向自己的心口，“取走珠子...但没有取干净...“苏三爷心头一震，轻轻掀开女孩的衣领。只见她心口原本嵌珠子的位置，有一个淡淡的心形印记，正微微泛着绿光。“这是...““蛟种印记。“玄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面色凝重，“至阴之血已经与蛟种产生了联系。这既是诅咒，也是机遇。““什么意思？““意味着蛟种无法完全化龙，除非得到这丫头的全部精血。“玄真解释道，“但也意味着，她能感知蛟种的动向，甚至...影响它。“小荷突然抓住苏三爷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绿光：“三爷...它在看着我们...通过那些珠子...“仿佛印证她的话，桌上的四颗琉璃珠同时亮起，尤其是那颗至阴珠，绿光暴涨，将整个密室映得如同鬼域。更可怕的是，商周方鼎中的血水再次沸腾，九颗蛇目图案全部亮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不好！“玄真迅速取出蛟泪镜，镜光照向珠子，“张九指在通过珠子窥探我们！“苏三爷当机立断，取来铅盒将四颗珠子分别封存。异象这才渐渐平息，但密室中已经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玄真沉声道，“必须在明日日落前行动，否则张九指会通过蛟种印记找到这丫头。“苏三爷看向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夜激战，黎明将至。而三日后的满月，将决定岳阳城乃至整个洞庭湖流域的命运。“休息两个时辰。“苏三爷下令，“天亮后分头行动。“众人各自找地方小憩。苏三爷却毫无睡意，他站在龙骨堂的庭院中，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右脸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能清晰地看到远处洞庭湖上那九道矗立的水柱。阿福悄悄走来，递上一杯热茶：“三爷，您该休息会儿。“苏三爷接过茶杯，突然问：“阿福，你来龙骨堂多久了？““整十年了。“阿福回忆道，“那年我十六，家乡发大水，逃难到岳阳，是您收留了我。““十年...“苏三爷轻叹，“若这次能活下来，我把龙骨堂传给你如何？“阿福大惊：“三爷！这怎么使得！““我苏家三代单传，到我这里已经绝后了。“苏三爷苦笑，“你虽不姓苏，但这十年来勤勤恳恳，比我那些远亲强多了。“阿福还要推辞，突然瞪大眼睛指向天空：“三爷，快看！“苏三爷抬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鸟正盘旋在龙骨堂上空。那鸟体型巨大，翼展超过六尺，最诡异的是它有三只眼睛——额头上多了一只竖瞳，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三眼乌鸦...“苏三爷倒吸一口凉气，“张九指的眼线！“话音刚落，怪鸟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俯冲而下，利爪直取苏三爷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