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深渊陷阱
湖水的寒意渗入骨髓，苏三爷在昏暗的水下睁开双眼。蛟化的金色竖瞳穿透浑浊的湖水，映出沉船下方那个幽深的洞穴入口。九尊无头石像以诡异的姿态跪拜在洞口，断颈处渗出墨汁般的液体，在水流中蜿蜒如活物。“清微子当年竟把阵眼设在船底...“他吐出一串气泡，鲨鱼皮水靠的束带勒进脖颈的鳞片。怀中的琉璃珠碎片突然发烫，隔着水靠灼烧胸口皮肤。这痛感让他想起三日前初见张九指时，那枚“瞑瞳珠“在月下显现血纹的异象。水流骤然湍急。一条三尺长的黑影从石像后方掠过，鳞片刮擦苏三爷的脚踝。他猛地转身，雷击木短剑已横在胸前，却只看到一串细密的气泡消失在洞穴深处。那绝不是普通鱼类——鳞片排列方式与张九指蛟龙形态如出一辙。“蛟种分身...“他咬紧牙关，舌根泛起血腥味。阿福划船时说过，今早渔民捞上来半具啃噬过的尸体，大腿切口处留着锯齿状的牙印。潜入洞穴的瞬间，水温骤降。岩壁上密密麻麻的梵文咒语泛着磷光，像是无数双眼睛。最深处传来铁链晃动的闷响，伴随着断续的咳嗽声——是玄真！苏三爷加速游去，却被眼前景象钉在原地。八角祭坛上，玄真道长被九条刻满符文的锁链呈“大“字形悬吊。道士的青色道袍已成血衣，十指指甲尽数剥落，露出森森白骨。更骇人的是祭坛上方那具悬浮的干尸——元代国师摩诃耶的遗骸保持着掐诀手势，空洞的胸腔正对着玄真心口，一缕金线从道士体内被缓缓抽出。“抽魂术...“苏三爷的鳞片根根倒竖。二十年前在洛阳鬼市，他曾见过西域商人用类似邪术折磨叛徒，只是规模不及眼前万分之一。雷击木短剑刚出鞘，脑后水流突然异动。他狼狈翻滚，三条蛟龙擦着耳际扑过，最小的那条也有丈余长。领头的独眼蛟龙急刹转身，浑浊的眼球映出苏三�扭曲的倒影。“苏...三...“蛟龙口中竟吐出人言，声带震动带起一串污浊气泡。这声音他死都认得——正是卖珠那夜，张九指在龙骨堂后院吟诵的古怪语调。短剑与蛟爪相击，爆出刺目火花。苏三爷借力退到祭坛边缘，鳞片缝隙渗出丝丝鲜血。玄真突然抬头，浮肿的眼皮撑开一条缝：“珠子...在它...“话未说完便剧烈抽搐，那金线被抽离的速度陡然加快。独眼蛟龙咧开布满倒刺的嘴，露出人性化的讥笑。苏三爷突然明白过来——这些畜生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猛地扯开胸前水靠，琉璃珠碎片在掌心灼灼生辉。蛟龙们顿时躁动不安，最小的那条甚至开始后退。“原来你们怕这个。“他冷笑一声，将碎片狠狠按向祭坛边缘的符文。岩壁上的咒语顿时扭曲，如同被火炙烤的蚯蚓。悬浮的干尸突然剧烈震颤，空洞的眼窝转向苏三爷。机会稍纵即逝。苏三爷双腿猛蹬岩壁，龙骨剑直取干尸天灵盖。剑尖触及干枯皮肤的刹那，整个洞窟响起万千冤魂的尖啸。摩诃耶的遗骸竟抬起右手，枯爪精准扣住剑锋！“百年...等候...“干尸的颌骨开合，漏出沙哑的吐蕃语。苏三爷臂膀肌肉暴起，却见剑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更可怕的是，干尸胸口的空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的心跳频率明灭。怀中的琉璃珠碎片突然自行飞出，如归巢的蜂鸟投入干尸胸腔。苏三爷这才看清，那里嵌着的竟是半颗蛇目琉璃珠！新旧碎片严丝合缝，珠心的“蛇瞳“骤然扩张，几乎占据整个球体。“轰！“爆炸般的气浪将苏三爷掀飞。他在水中翻滚数圈，后背重重撞上岩壁。睁开眼时，只见干尸的皮肤正以惊人速度恢复弹性，灰白发丝转黑，胸口的血洞生出肉芽——摩诃耶在借琉璃珠之力重生！玄真突然暴喝：“灵台...刺灵台！“话音未落便被锁链勒得双目凸出。苏三爷这才注意到，道士腰间那面蛟泪镜不知何时已滑落到祭坛边缘，镜面正对干尸后脑，映出其颅骨上一块菱形的薄弱处。独眼蛟龙发狂般扑来。苏三爷假意挥剑格挡，却在交锋瞬间突然撤力，借着反冲力扑向蛟泪镜。指尖刚触及冰凉的镜缘，右腿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蛟龙的利齿已咬穿小腿肌肉。鲜血在湖水中绽开妖艳的花。苏三爷闷哼一声，将镜子狠狠砸向祭坛石柱。碎片四溅中，他抓住最锋利的那片，借着蛟龙甩��力道腾空而起，直刺干尸后脑！“噗嗤。“镜片入肉的闷响几乎被同时爆发的龙吟淹没。摩诃耶半复原的面孔凝固在惊怒交加的表情，新生皮肤迅速灰败龟裂。整个洞窟开始地动山摇，锁住玄真的链条寸寸断裂。三条蛟龙突然停止攻击，齐刷刷转向洞口。苏三爷顺着它们的视线看去，只见湖心方向的水流变得猩红，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逼近——是张九指的蛟龙真身！“走！“玄真咳着血沫抓住苏三爷的胳膊。老道士不知哪来的力气，拽着他冲向一条突然出现的岩缝。身后传来山崩般的轰鸣，摩诃耶的遗骸炸成无数碎片，每块碎骨都化作小蛇穷追不舍。岩缝仅容侧身通过。苏三爷的鳞片在粗糙石壁上刮出串串火星，突然脚下一空，两人坠入湍急的暗流。天旋地转中，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三条蛟龙被卷入崩塌的洞窟，独眼蛟龙在碎石间死死盯着他，嘴唇蠕动着吐出三个字：“满...月...见...“当阳光再次刺痛眼帘时，苏三爷发现自己趴在君山附近的浅滩上。玄真在不远处昏迷不醒，道袍上结着冰晶般的血痂。更诡异的是，自己右手的鳞片竟蔓延到了腕部，指甲变得乌黑锐利。“三爷！“阿福的呼喊从岸边传来。年轻人跌跌撞撞跑来，身后还跟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小荷赤脚站在芦苇丛中，心口的蛟种印记正泛着与琉璃珠同频的绿光。女孩抬起苍白的小脸，瞳孔已完全变成蛇类的竖线：“它生气了...血月要提前了...“苏三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本该还有两日才圆的月亮，此刻已悬在洞庭湖上空，边缘渗出诡异的血红色。更远处，最后那道水柱顶端，蛇目琉璃珠的瞳孔彻底张开，映出湖底缓缓升起的巨大阴影——那是艘首尾长达百丈的元代楼船，三十六尊青铜人俑整齐列于甲板，每尊人俑手中都捧着一盏跳动绿焰的灯笼。船楼最高处，隐约可见一个驼背身影正在展开长达十丈的皮质卷轴。“《九幽化龙典》...“玄真不知何时醒来，声音嘶哑得可怕，“张九指要提前举行大祭！“阿福突然指着湖面惊叫。只见无数气泡从水底涌出，浮出水面的竟是成百上千具尸体——有近日失踪的渔民，有穿着官服的衙役，甚至还有胸口嵌着伪珠的血影会信徒。所有尸体都朝着楼船方向漂去，在月光下形成一条诡异的浮桥。小荷突然捂住心口跪倒在地：“它在叫我...所有珠子都在叫我...“她痛苦地抓挠胸前的印记，皮肤下竟有东西在蠕动。苏三爷一把按住她的手，触到的却是冰凉的鳞片感。“来不及找卢指挥使的援兵了。“他望向开始移动的楼船，龙骨剑在鞘中嗡嗡作响，“我们必须立刻——“话音未落，君山方向突然传来号角声。一支黑甲军队从山道疾驰而下，为首的老将白须飞扬，手中长枪挑着面残破的血影会旗帜。更令人震惊的是队伍中央那顶青布小轿——帘子掀开时，露出张与玄真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师兄？“玄真剧烈咳嗽起来，“他怎么会...“老烟枪的身影出现在军队侧翼，烟斗在月光下闪着红光。他朝苏三爷比了个复杂的手势，那是卸岭力士探墓时用的暗语——“死局，生门在东“。楼船上的灯笼突然全部转为血色。张九指沙哑的吟诵声竟压过湖面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以血为舟，以魂为桨......“小荷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她心口的印记爆发强光，在湖面上投映出巨大的蛇瞳虚影。苏三爷的右臂鳞片同时灼痛起来，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顺着血脉游走。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腰间的龙骨剑，正在不受控制地自行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