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亡灵觉醒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进龙骨堂,明晃晃的刀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横肉军官——现在苏三爷看清他胸前的名牌写着“赵虎“——厉声喝道:“所有人不许动!奉知府大人令,缉拿妖人苏三!““妖人?“苏三爷强忍怒意,将小荷护在身后,“赵捕头,在下苏三,岳阳城守法商人,何来妖人一说?“赵虎冷笑一声,突然掀开桌上的黑布,露出下面的蛟泪镜和几支破蛟箭:“这是什么?还有...“他指向苏三爷半蛟化的右臂,“你这副模样,还敢说不是妖人?“苏三爷心头一凛。赵虎知道得太多了,普通衙役不可能一眼认出蛟泪镜,更不会对蛟化如此了解——这“赵虎“八成是血影会的人!“给我拿下!“赵虎一挥手,衙役们一拥而上。孙二和老烟枪立刻摆出防御姿态,但苏三爷微微摇头制止了他们。与官府正面冲突只会让情况更糟,况且小荷还需要保护。“我跟你们走。“苏三爷平静地说,“但这几位都是我的伙计,与所谓'妖术'无关。这孩子更是无辜,还请赵捕头高抬贵手。“赵虎眯起眼睛,目光在小荷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看到她心口的蛟种印记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苏三爷暗叫不好,这家伙肯定知道小荷的特殊身份。“全部带走!“赵虎厉声道,“一个不留!“衙役们拿出镣铐就要上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骨堂的大门突然被一阵狂风吹开,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一个青色身影如鬼魅般飘入,拂尘一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衙役顿时如遭雷击,踉跄后退。“玄真道长!“阿福惊喜地叫道。道士飘然而至,站在苏三爷与衙役之间。他道袍破损,面色苍白,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剑:“无量天尊!赵捕头,贫道青云观玄真,可证明苏居士等人清白。“赵虎脸色阴晴不定:“道长,此事乃知府大人亲自下令,您...““知府大人那边,贫道自会解释。“玄真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湖广按察使司的令牌,见此牌如见按察使。赵捕头还要拿人吗?“赵虎见到令牌,脸色大变,立刻躬身行礼:“不敢!不敢!只是...““只是什么?““知府大人严令,至少要带苏三爷回去问话。“赵虎狡猾地说,“道长若执意阻拦,小的们也不好交差...“玄真与苏三爷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士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示意龙渊那边的情况不妙。“好,我跟你们走。“苏三爷再次说道,“但其他人必须留下。“赵虎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就依道长所言。苏三爷,请吧。“衙役们给苏三爷戴上镣铐。经过玄真身边时,道士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子时劫狱。“苏三爷不动声色地被押出龙骨堂。夜已深沉,岳阳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他注意到,这些衙役行走时几乎无声无息,而且队形严密,将他围在中间,明显受过特殊训练。更可疑的是,他们走的方向并非府衙,而是城西的“悦来客栈“——血影会的据点!“赵捕头,这不是去府衙的路吧?“苏三爷试探道。赵虎狞笑:“苏三爷好眼力。实不相瞒,知府大人正在悦来客栈等您呢。“苏三爷心下了然。岳阳知府恐怕早已被血影会控制,甚至可能就是其中一员。他暗自运转体内蛟龙之力,发现虽然戴着镣铐,但右臂的力量并未受太大影响。玄真给的“燃血丹“还在腰间暗袋里,必要时可以一搏。悦来客栈灯火通明,却诡异的安静。赵虎押着苏三爷径直来到后院,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黑衣人,全都右手缺指,胸前绣着九蛇图案。院中央摆着一口大缸,缸内盛满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血影会总坛?“苏三爷冷笑,“赵捕头好大的官威啊。“赵虎一把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脸——又是一个半蛟化的怪物!“苏三爷,久仰了。在下血影会右使,七指蛇蛟。“苏三爷注意到,这人右手确实只有三根手指,但加上左手,共有七指。“你们大费周章把我'请'来,不会只是为了自我介绍吧?“七指蛇蛟不答,做了个手势。四个黑衣人上前,将苏三爷按在一把铁椅上,用特制的锁链固定住四肢。这锁链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一接触皮肤就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压制了他体内的蛟龙之力。“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专门对付蛟种的'镇龙链'。“七指蛇蛟得意地说,“尊主早就料到玄真老道会给你解药,特意准备了这份'厚礼'。“苏三爷强忍剧痛,冷静观察四周。院中除了血影会成员,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的应该就是岳阳知府。这些人眼神呆滞,动作僵硬,显然是被控制了神智。“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苏三爷问,“如果是重瞳珠,它不在我身上。““我们当然知道。“七指蛇蛟拍拍手,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进院子,“因为他身上有一颗。“苏三爷瞳孔骤缩——被押来的竟是孙二!年轻人已经奄奄一息,胸口有一个血洞,显然是被强行取出了植入的琉璃珠。“孙二!“苏三爷挣扎着想要站起,锁链却纹丝不动。七指蛇蛟从怀中取出一颗泛着金光的珠子——正是从孙二体内取出的那颗。“净化过的'瞑瞳珠',多么美丽啊。“他陶醉地说,“可惜,它马上就要回归本源了。“说着,他将珠子投入血缸。珠子入血的瞬间,缸中液体沸腾起来,无数气泡翻滚,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渐渐浮现出一张人脸——张九指!“尊主!“院中所有血影会成员齐刷刷跪倒。那张由血液构成的脸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苏三爷:“我们又见面了,苏三爷。“声音如同千万人同时开口,带着诡异的回响,“你毁了我五颗主珠,但无妨...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血脸转向岳阳知府等人:“这些朝廷命官的血液中蕴含着皇权气运,比普通祭品强十倍!再加上你体内那颗重瞳珠,化龙大典依然可以如期举行!“苏三爷心头一震。原来血影会控制官府的目的在此!他们不仅要普通百姓做祭品,还要用官员的血来增强仪式效果。“你不会得逞的。“苏三爷咬牙道,“玄真道长已经...““玄真?“张九指的血脸发出刺耳的笑声,“那老道现在自身难保!“血缸中的画面一变,显出龙渊的景象:玄真被数条锁链捆在一根石柱上,悬浮在沉船上方。蛟龙形态的张九指盘绕在旁,不时用利爪划过道士的身体,带起一蓬蓬血花。“道长!“苏三爷目眦欲裂。“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他。“张九指冷笑道,“清微子的传人可是难得的祭品,他的血能帮我提前完成化龙!“血脸又转向苏三爷:“至于你...苏氏后人,清微子选定的守阵人。你知道为什么你们苏家代代单传吗?因为清微子在那颗重瞳珠中下了诅咒,只有血脉最纯净的后人才能继承龙骨堂!“苏三爷如遭雷击。难怪祖父和父亲都英年早逝,难怪他年过四十仍无子嗣...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诅咒!“不过没关系,“张九指继续道,“等我化龙之后,会亲自解除诅咒。苏三爷,加入我吧!你体内的蛟龙血脉已经觉醒,何必再抗拒?与我一起,共享长生!“血影会众人齐声高呼:“加入尊主!共享长生!“苏三爷闭上眼睛,强压怒火。张九指的话半真半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急需自己体内的重瞳珠。既然如此,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需要考虑。“苏三爷故意示弱。张九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无妨,我给你时间。明日午时,我要听到答复。否则...“血缸中的画面再次变化,显出龙骨堂的景象——阿福、老烟枪和小荷正在焦急等待,“这些人都会死得很惨。“血脸渐渐消散,缸中血水平静下来。七指蛇蛟命人将苏三爷关进一间特制的牢房,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刻满了压制蛟力的符文。孙二被像破布一样扔在角落,气息奄奄。待守卫离开后,苏三爷低声呼唤:“孙二!还活着吗?“孙二微微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三...三爷...对不起...他们偷袭了龙骨堂...老烟枪和小荷...逃走了...阿福被抓到地牢...““别说了,保存体力。“苏三爷安慰道,“玄真道长说子时会来救我们。“孙二苦笑:“我...我怕是不行了...珠子被取走...浑身发冷...“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三爷...小心...他们要用您的血...开启什么'逆阵'...“话未说完,孙二的头无力地垂下,再无声息。苏三爷咬紧牙关,不让悲愤的泪水落下。又一个好小伙因他而死,这笔血债必须让张九指加倍偿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子时将至,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打斗声和惨叫。片刻后,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闪了进来——竟是老烟枪!“老头子就知道这帮龟孙子关不住您!“老烟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他手里拿着一把奇形钥匙,显然是专门开这种特制镣铐的。“你怎么进来的?“苏三爷惊讶地问。“三十年前挖的地道,直通客栈酒窖。“老烟枪麻利地解开锁链,“阿福和小荷在城外等着,咱们得快走!“苏三爷活动了下重获自由的手腕,俯身查看孙二,却已经回天乏术。他只能取下孙二的腰牌作为信物,发誓日后好好安葬这忠勇的年轻人。跟着老烟枪钻入地道,苏三爷发现这地道狭窄潮湿,但构造精巧,每隔一段就有通风口和支撑柱,显然是专业人士的手笔。“您以前是...“苏三爷边爬边问。“卸岭力士。“老烟枪头也不回地说,“专挖古墓的那种。后来金盆洗手,在岳阳安了家。“难怪他对付怨灵潭那么得心应手!苏三爷想起老烟枪在对付血影会时的老练手段,现在终于有了合理解释。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地道尽头是一口枯井。两人攀着井壁凸起的砖块爬上去,发现已经来到城外的一片竹林。月光下,阿福和小荷正焦急等待。“三爷!“阿福见到主人安然无恙,喜极而泣。小荷也跑过来,紧紧抱住苏三爷的腿。女孩心口的印记已经暗淡了许多,看来玄真的治疗起了效果。“现在怎么办?“老烟枪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张九指明天就会发现您逃了,肯定会全城搜捕。“苏三爷望向洞庭湖方向。即使在黑夜中,他的蛟化右眼也能清晰看到湖中心那几道矗立的水柱——原本九道,现在只剩下四道,分别对应龙渊主阵眼和三个未被摧毁的辅阵眼。“玄真道长被困在龙渊,我们必须救他。“苏三爷沉声道,“但在此之前,得先确保小荷的安全。“阿福提议:“我舅舅在君山脚下的渔村,那里与世隔绝,血影会一时找不到。““好,先送小荷去那里。“苏三爷点头,“然后我们兵分两路:老烟枪去通知岳阳卫所的指挥使,告诉他知府被妖人控制的事;我和阿福去龙渊救玄真道长。““就你们两个?“老烟枪皱眉,“太危险了!“苏三爷从怀中取出那块从龙骨滩带回的琉璃珠碎片:“我有这个。碎片与主珠之间有感应,或许能帮我们找到玄真道长的确切位置。“计划已定,四人连夜向君山进发。老烟枪对岳阳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带着他们走小路避开巡逻的衙役。途中,苏三爷详细询问了龙骨堂遇袭的经过。“当时您刚被带走不久,就有一伙黑衣人闯进来。“阿福回忆道,“孙二和老烟枪拼死抵抗,我趁机带着小荷从密道逃走。后来老烟枪追上我们,说孙二被抓了...“小荷突然插话:“那些坏人...胸口都有黑蛇...他们在找这个...“她指了指自己心口的印记。苏三爷心头一凛。看来张九指确实急需至阴之血来完成化龙大典。小荷身上的印记虽然被暂时压制,但仍是隐患。拂晓时分,四人来到君山脚下的渔村。阿福的舅舅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渔夫,见到外甥带着陌生人前来,起初有些警惕,但听说小荷是“被官府追捕的孤儿“后,立刻心软收留。“这丫头就交给我吧。“老渔夫拍着胸脯保证,“君山渔村与世隔绝,官府的人从不到这里来。“安顿好小荷,三人简单用了些饭食。老烟枪抽完最后一袋烟,起身告辞:“老头子这就去卫所。指挥使卢大人与我有些交情,应该会信我的话。“苏三爷拱手致谢:“有劳了。若事成,请卢大人派兵封锁洞庭湖沿岸,阻止血影会继续抓人祭旗。“老烟枪点点头,佝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苏三爷和阿福也准备动身,临行前,小荷突然跑过来,塞给苏三爷一个小布包:“三爷...这个给您...能保护您...“苏三爷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朵干枯的荷花和一枚铜钱大小的鳞片——似乎是某种鱼类的鳞片,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这是...““我奶奶给的护身符。“小荷认真地说,“她说这鳞片是从'湖神'身上掉下来的,能避邪祟。“苏三爷心头一动。难道这鳞片来自蛟种?他小心地收好“护身符“,摸摸小荷的头:“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离开渔村,苏三爷和阿福绕道湖边,寻找可用的船只。由于官府戒严,平日繁忙的码头空无一人,所有渔船都被锁在一起,由官兵看守。“三爷,那边有条小船!“阿福指着远处芦苇荡中半隐半现的船影。两人悄悄靠近,发现是条破旧的舢板,虽然漏水,但勉强能用。苏三爷取出几块银两放在岸上——算是借船的押金。划向龙渊的途中,苏三爷取出琉璃珠碎片观察。碎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中心的“蛇瞳“微微转动,指向龙渊方向。更令人不安的是,碎片边缘开始泛红,像是被血浸染一般。“三爷,您看湖面!“阿福突然压低声音。苏三爷抬头,只见前方水域漂浮着大量死鱼,湖水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闻之欲呕。远处,四条巨大的水柱矗立在湖面上,顶端的蛇目琉璃珠缓缓旋转,散发出妖异的绿光。“小心,我们进入阵法的范围了。“苏三爷提醒道,“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跳船!“阿福紧张地点头,握紧了船桨。随着靠近龙渊,湖水变得越来越浑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颗粒悬浮其中。苏三爷的蛟化右眼能看清,那些根本不是泥沙,而是极细小的鳞片——蛟龙脱落的鳞屑!“停!“苏三爷突然举手示意。他感到胸前的重瞳珠开始发烫,与碎片产生共鸣。通过这种联系,他隐约感知到玄真的位置——就在正下方,但比沉船更深的地方!“道长不在沉船里,而在船下的某个洞穴中。“苏三爷判断道,“我们需要潜水下去。“阿福脸色发白:“三爷,我...我不会水...“苏三爷这才想起阿福是北方人,确实不谙水性。他略一思索:“那你留在船上接应。若两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立刻回渔村找老烟枪。“阿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主人坚定的眼神,只能点头应下。苏三爷脱下外衣,只穿着贴身的鲨鱼水靠。他将雷击木短剑插在腰间,龙骨剑用布条绑在背上,又取出“燃血丹“含在舌下以备不时之需。最后,他把小荷给的“护身符“贴身放好。“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靠近那些水柱。“苏三爷最后叮嘱道,“如果湖水突然沸腾,立刻划船离开!“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水下能见度极低,但对苏三爷的蛟化右眼不成问题。他沿着沉船残骸下潜,发现船体下方果然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口排列着九尊石像——正是元代常见的“龙王九子“雕像,但每尊雕像都被斩去了头颅,断口处还在渗着黑血般的液体。洞穴深处隐约有绿光透出。苏三爷谨慎地游进去,发现洞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沉船上的如出一辙。随着深入,水压越来越大,普通人早已无法承受,但蛟化的身体却如鱼得水。游了约莫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窟出现在眼前,中央是一个祭坛,玄真道长被锁链捆在上面,四周漂浮着四颗蛇目琉璃珠,形成一个诡异的结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上方悬浮着一具干尸——身穿元代国师服饰,胸口一个大洞,正是西域妖僧摩诃耶的遗骸!干尸的双手做掐诀状,似乎在维持某种法术。苏三爷正要上前,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本能地闪身躲到一块岩石后,只见一条体型较小的蛟龙——约三丈长——从洞窟深处游来,在祭坛周围巡视。这蛟龙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显然视力不佳,但嗅觉极其敏锐,不时吐出信子般的舌头探测周围的水流。苏三爷屏息凝神,等待蛟龙巡逻的间隙。就在这时,他胸前的重瞳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与此同时,祭坛上的玄真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看向他藏身的方向。“苏...苏居士...“玄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快走...这是个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