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墓中奇遇
石门在身后关闭的闷响让胡八爷浑身一颤。火把的光圈在绝对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照亮不足五步的范围。他下意识去摸掌心的铜钱，却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那枚“断龙“已经与皮肉长在一起，边缘处结着黑红色的血痂。“见鬼...“胡八爷咬着牙，将火把举高。火光摇曳中，墓室的轮廓逐渐清晰。这是个约莫十丈见方的空间，四壁挂满铜钱，密密麻麻如同鳞片。地面铺着青砖，每块砖上都阴刻着古怪符文，踩上去有种诡异的弹性，像是踩在什么活物身上。墓室正中央，一具黑漆棺椁静静安置在石台上。棺椁表面盘踞着九条青铜铸造的龙，每条龙的姿态都不同，但全都张牙舞爪地朝向棺盖中心——那里有个铜钱形状的凹槽，大小与胡八爷掌心的“断龙“一模一样。胡八爷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室中格外清晰。他缓步向前，忽然发现地面上的符文随着他的移动发生着微妙变化——那些线条像蚯蚓一样缓慢蠕动，始终指向他所在的位置。“活符？“胡八爷想起爷爷说过，有些方士能用秘法让符咒“活“过来。他强压心头恐惧，继续向棺椁走去。距离石台还有三步远时，火把突然“噼啪“一声爆出个巨大的火花。与此同时，棺椁上的九条青铜龙齐齐睁开眼睛——那是由绿松石镶嵌的龙睛，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的绿光。胡八爷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更可怕的是，他掌心的铜钱开始发烫，温度迅速升高，很快变得如同烧红的炭块。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那声音在密闭的墓室里来回反射，变成无数重叠的惨叫。“啊——！“就在胡八爷以为自己手掌要被烧穿时，温度骤降。铜钱变得冰凉刺骨，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掌心朝外，对准了棺椁中心的凹槽。“不...不要...“胡八爷拼命想把手拉回来，但肌肉根本不听使唤。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棺椁。当掌心距离凹槽还有一寸时，铜钱突然自动从皮肉中退出半截，边缘沾着新鲜的血丝。那些血珠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形成一条细细的血线，连接着铜钱与凹槽。“咔嗒“一声轻响，铜钱完全脱离胡八爷的掌心，飞入凹槽中，严丝合缝。下一秒，九条青铜龙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们的身体一节节展开，如同解开某种复杂的机关锁。棺盖缓缓滑开，露出里面另一层白玉内棺。胡八爷瘫坐在地，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掌——那个铜钱形状的伤口深可见骨，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滴血流出，仿佛伤口已经被某种力量封住了。白玉棺上刻满星辰图案，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微光。胡八爷注意到，这些星图与平常所见不同——北斗七星的方位被七枚铜钱替代，其中六枚呈现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唯有一枚崭新发亮。“这是...我的铜钱？“胡八爷低头看凹槽中的断龙铜钱，果然与星图中那枚崭新的铜钱一模一样。没等他细想，白玉棺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棺盖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带着奇异香气的白雾从缝隙中涌出，瞬间充满整个墓室。胡八爷屏住呼吸，但还是吸入了少许——那气味既像檀香，又带着几分血腥味，吸入后舌尖立刻发麻，眼前浮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他看到无数铜钱从天而降，每枚铜钱落地后都化作一个跪拜的人影；他看到身穿汉代官服的方士在祭坛前割开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一枚特制的铜钱上；最后，他看到七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围成一圈，中间躺着个胸口插着七枚铜钱的男子...幻象突然消散，胡八爷剧烈咳嗽起来。白雾已经散去，白玉棺完全打开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壮着胆子向棺内看去。棺中躺着一具保存完好的男尸，身着汉代方士服饰，头戴玉冠，腰间系着一条镶满玉片的腰带。最引人注目的是腰带正中的玉带扣——那是个“天官赐福“的图案，与胡八爷押给马三爷的摸金符一模一样。“这就是爷爷说的...天官玉带扣？“胡八爷呼吸急促。传说中“天官赐福“玉带扣是摸金校尉的至宝，能辟百邪、镇千煞。他颤抖着手想去触碰，却在距离玉带扣还有三寸时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与此同时，棺中方士的右手突然抬起，枯瘦的手指直指胡八爷眉心！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胡八爷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眉心一凉，仿佛有根冰锥刺入脑中。“啊！“他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定睛再看时，方士的手已经落回原位，好像从未动过。但胡八爷分明看到，方士原本紧闭的嘴现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又是一枚铜钱。“一钱...一命...“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胡八爷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回荡。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墓室四壁挂着的铜钱全部无风自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胡八爷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边，后背抵着冰冷的墓墙。这时他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个竹简，其中一个半展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字迹。求生本能让他暂时压下恐惧，伸手去够那个竹简。指尖碰到竹简的瞬间，整个墓室的铜钱突然静止，接着同时发出“铮“的一声脆响。胡八爷硬着头皮把竹简完全展开，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小篆：“铜钱买命，一钱一命。受者暴毙，施者延年。七钱轮回，周而复始。今余六钱，尚缺其一...“胡八爷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竹简。这段话下面还记载着某种仪式：需要将特制的铜钱嵌入活人掌心，待铜钱吸足精气后收回，可延寿一纪（十二年）。但每用一次，就要有七个人为此丧命。“所以那些债主...“胡八爷突然明白马三爷他们为何会暴毙了。他低头看自己掌心的伤口，边缘已经变成不祥的黑色，而且黑色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棺椁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胡八爷汗毛倒竖，顾不得细想，慌忙将竹简塞入怀中。他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但就在他转身要走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棺中方士的嘴角似乎...上扬了。那绝对不是一个尸体该有的表情，而是一个活人才会露出的、志得意满的微笑。胡八爷头皮发炸，跌跌撞撞地向石门跑去。奇怪的是，来时紧闭的石门现在大敞四开，仿佛在邀请他离开。他顾不上多想，一头冲进墓道。墓道比来时更加阴冷潮湿，墙壁上的浮雕似乎在蠕动，那些受刑之人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胡八爷拼命奔跑，火把早已熄灭，全靠掌心伤口发出的微弱红光指引方向——那光芒来自铜钱残留的力量，在黑夜里像盏引魂灯。当胡八爷终于爬出盗洞，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天已经全黑了。乌云密布，不见星月。他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这才发现怀中的竹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陌生的铜钱——比断龙铜钱稍大，上面刻着“买命“二字。“什么时候...“胡八爷完全不记得自己拿过这枚铜钱。更诡异的是，当他试图扔掉它时，铜钱像是有生命一般牢牢黏在手上，甩都甩不掉。远处传来狼嚎声，胡八爷不敢久留，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山下走去。他没注意到，背后的盗洞口，一只苍白的手正慢慢缩回黑暗中...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十倍。胡八爷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取他的精力。掌心的伤口不再流血，但黑色脉络已经蔓延到手腕，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的手臂。天亮时分，胡八爷终于看到山脚下的村庄。他本想直接回家，但鬼使神差地，他拐上了去马三爷家的路。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要亲眼看看那些债主的下场。马三爷的宅子在村东头，是栋气派的青砖大瓦房。胡八爷躲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上，透过窗户向内张望。屋内点着长明灯，几个穿着孝服的人围在一具棺材旁守灵。借着晃动的灯光，胡八爷看清了棺材里的情形——马三爷面色青紫，双眼圆睁，嘴巴大张着。最骇人的是，他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露出半截铜钱，正是那种背面有断龙纹的“五铢“钱。“一钱一命...“胡八爷喃喃自语，突然感到怀中的“买命“铜钱变得滚烫。他慌忙捂住胸口，却听到树下传来“沙沙“声——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与棺中方士如出一辙的微笑。“叔叔，“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你的铜钱在叫你呢...“胡八爷吓得差点从树上栽下来。等他稳住身形再看时，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留着几个湿漉漉的脚印，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人留下的。胡八爷再也撑不住了，他滑下树干，发疯似的往家跑。路过村口时，疯癫的张婆子突然从草垛里钻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小八啊，“张婆子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右手，“你带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胡八爷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张婆子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盯着那些黑色脉络，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六条命换一条命，划算！划算！““什么六条命？“胡八爷甩开张婆子，声音发抖。张婆子不答，只是用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铜钱的形状，然后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接着她转身蹒跚离去，边走边唱：“铜钱铜钱买命钱，六条人命换一年。若要破解此中劫，须寻玄字营里仙...“胡八爷呆立原地，直到张婆子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黑色脉络已经爬到了手肘处。而怀中的“买命“铜钱，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搏动，仿佛有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