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亡灵复苏
张九指的身影出现在龙骨堂大门的瞬间，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三爷的雷击木短剑悬在半空，玄真道长的拂尘也停滞不前，连那两个黑衣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攻击姿态一动不动。“多年不见，玄真道友道法越发精进了。“张九指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他缓步走进院内，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玄真道长面色凝重，拂尘横在胸前：“尸解仙？不对...你这是借命邪术！“张九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黑相间的牙齿：“道友眼力不错。一百五十年了，老朽这副皮囊确实该换了。“说着，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苏三爷，“多亏这位苏居士，计划才能如此顺利。“苏三爷握紧短剑，剑柄上的雷纹硌得掌心发痛：“你利用我破坏'九幽锁龙阵'？““聪明。“张九指拍了拍手，那两个黑衣人立刻退到他身后，“不过更准确地说，是请你帮忙解开第一道封印。潭王沉船上的'瞑瞳珠'只是表象，真正的'九幽锁龙阵'核心在洞庭九潭。“玄真道长冷哼一声：“所以你在乱葬岗埋下第二颗珠子，引苏居士去取？““不错。“张九指的目光落在玄真袖中的琉璃珠上，“虎跑泉那颗本该是第三颗，可惜...“他摇摇头，“血影会的小辈太心急了。“苏三爷脑中灵光一闪：“你故意让血影会来抢珠子，是想借道长之手除掉他们？“张九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上面沾满了暗绿色的黏液：“时间不多了...苏居士，做个交易如何？““什么交易？““你手中已有两颗'瞑瞳珠'，老朽再送你一颗。“张九指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条件是三日后子时，带这三颗珠子到君山脚下的柳毅井。“玄真厉声喝道：“不可！柳毅井是洞庭水眼，连通龙渊！“苏三爷没有立即回应。他仔细打量着张九指，发现对方的驼背比上次见面更加严重，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右手缺指处的肉瘤也变成了青黑色。最诡异的是他的影子——在正午阳光下，那影子竟然比常人细长许多，更像是...一条蛇的影子。“你要唤醒潭王？“苏三爷试探道。张九指突然大笑，笑声中夹杂着嘶嘶的杂音：“潭王？那个蠢货早被国师炼成了蛟种！我要唤醒的是真正的龙王！“他猛地掀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的皮肤已经完全鳞片化，中央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蛇目琉璃珠，珠子深处闪烁着妖异的红光。玄真道长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把自己炼成了阵眼！““九珠齐聚日，龙王苏醒时。“张九指癫狂地吟诵着，“血祭三十六，真龙飞升期！“吟罢，他将玉盒抛向苏三爷，“记住，三日后的子时。若不来...岳阳城将血流成河！“话音未落，张九指的身影突然模糊起来，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眨眼功夫，他和那两个黑衣人就化作三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只有地上湿漉漉的脚印和那个精致的玉盒，证明他们确实来过。苏三爷小心翼翼地用雷击木短剑挑开玉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碧绿色的琉璃珠，比前两颗稍大，中心的“蛇瞳“呈现出罕见的双瞳形态，像是两条蛇相互缠绕。“重瞳珠...“玄真道长面色大变，“这是'九幽锁龙阵'的主珠之一，据传能控制其余八珠！张九指为何将它给你？“苏三爷合上玉盒，只觉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去柳毅井。“阿福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三爷，您真要去？那老怪物明显是在设圈套啊！““不去不行。“苏三爷走向书房，“张九指已经半蛟化，若让他集齐九珠唤醒所谓的'龙王'，整个岳阳城都会遭殃。“他转向玄真，“道长，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准备。您对'九幽锁龙阵'了解多少？“玄真沉吟道：“据先师记载，此阵需九珠分镇九处水眼，以三十六活人精血为引，方可唤醒沉睡的龙气。但张九指口中的'龙王'，恐怕不是什么祥瑞...“三人来到书房，苏三爷将三颗琉璃珠分别放在书案上。碧绿的重瞳珠居中，另外两颗分列左右。令人惊讶的是，三颗珠子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微微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低鸣。玄真从怀中取出三张紫符，贴在珠子上，低鸣立刻停止。“这三颗珠子不能长时间放在一起，否则会相互吸引，提前引发异变。“苏三爷点点头，将珠子分别锁入三个不同的容器：重瞳珠放入玉盒，用朱砂封口；从沉船取得的第一颗珠子装入铅盒，贴满符咒；乱葬岗发现的第二颗则封入一个银壶，壶内注满黑狗血。“道长，您刚才说张九指把自己炼成了阵眼，是什么意思？“阿福一边研磨朱砂一边问道。玄真叹了口气：“'九幽锁龙阵'需要九个阵眼，其中主阵眼必须由活人充当。张九指胸嵌琉璃珠，身化蛟鳞，显然已将自己献祭给阵法。这样做能获得强大力量，但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他为何如此执着？“苏三爷不解。“为了长生。“玄真冷笑，“先师记载，当年潭王府的西域国师曾许诺，阵法大成之日，主阵眼可化身为龙，与天地同寿。张九指作为国师弟子，显然深信此说。“苏三爷想起沉船笔记上的记载，突然明白过来：“所以潭王也是被骗的？他以为自己能化蛟重生，实则是被国师当做祭品？““正是。如今张九指重施故技，只不过他的目标更大——不是化蛟，而是化龙！“玄真指向窗外的洞庭湖，“湖底沉船中的黑棺里，恐怕早已不是潭王的尸身，而是国师当年培育的'蛟种'。张九指要借九珠之力，助蛟种化龙。“谈话间，天色渐暗。阿福点亮灯烛，却发现烛火呈现出诡异的绿色。与此同时，多宝阁上的青铜器又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尤其是那尊商周方鼎，内壁的血膜已经凝结成九颗清晰的蛇目图案，其中三颗正泛着幽幽绿光。“不好！“玄真猛地站起，“张九指在催动阵法！三颗珠子齐聚，已经引发了第一波共鸣！“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地面突然轻微震动起来，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地底有什么巨物在翻身。苏三爷冲到院中，只见洞庭湖方向的天际泛起一片不祥的红光，湖面上升腾起九道水柱，即使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见。“九潭共鸣...“玄真面色惨白，“张九指已经开始激活其余六颗珠子所在的水眼了！“震动持续了约半刻钟才渐渐平息。三人回到书房，发现案上的三颗琉璃珠虽然被封印，但表面都浮现出了细密的血丝，这些血丝组成相同的符文——一个扭曲的“龙“字。“我们时间不多了。“苏三爷沉声道，“必须在三日内找到破解之法，否则...“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阿福推开窗户，只见窗台上躺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鲤鱼，鱼身上缠着一卷丝绢。苏三爷展开丝绢，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小字：“欲破九幽，先寻三器。龙骨为剑，蛟泪为镜，人皮为图。三日之内，速往君山。——柳毅““柳毅？“阿福瞪大眼睛，“就是柳毅井的那个柳毅？他不是唐代传说中的人物吗？“玄真却若有所思：“先师曾言，柳毅井确有灵异。每逢大灾将至，便有鲤鱼传书示警。“他仔细检查丝绢，“这血迹新鲜，应是刚写不久。“苏三爷反复研读绢上文字：“龙骨剑、蛟泪镜、人皮图...这些都是何物？““龙骨剑传说中是禹王治水时留下的神器，能斩蛟龙；蛟泪镜据传可照妖邪本相；人皮图...“玄真顿了顿，“应是记载'九幽锁龙阵'全貌的阵图，只是为何用人皮...“阿福突然插话：“三爷，您记不记得三年前那个从西域来的胡商？他卖给您的那卷'人皮经'？“苏三爷浑身一震。三年前确有个胡商出售一卷据说是高僧遗蜕制成的人皮经卷，因其邪性太重，被他锁在密室最底层从未示人。“难道那就是...“苏三爷急忙奔向密室。一刻钟后，他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回来，匣中正是一卷泛黄的人皮经卷。展开经卷，内里用金线绣着一幅复杂的地图，中央赫然标注着“洞庭九潭“的位置！“果然是阵图！“玄真惊叹，“这金线...是用蛟筋抽丝而成！“三人围坐研究阵图，发现“九幽锁龙阵“的九个阵眼分别对应洞庭湖周边的九处深潭：龙渊为主眼，其余八处为辅。每处阵眼都标注了一个小字，苏三爷已取得珠子的乱葬岗对应“怨“字，虎跑泉对应“煞“字，还有“凶“、“孽“、“疫“等字，无不透着邪气。“看来张九指已经在这八处埋下了'瞑瞳珠'。“玄真指着图上标记，“只差主阵眼的龙渊了。“苏三爷仔细查看阵图，发现龙渊位置画着一口小棺材，棺盖上刻着“潭王“二字，但棺内却标注着“蛟种“。“所以沉船中的黑棺里不是潭王，而是国师培育的'蛟种'？““正是。“玄真点头，“张九指要借九珠之力，助蛟种化龙。而化龙需要...““血祭三十六。“苏三爷接口，突然想到什么，“等等，沉船上有三十六尊青铜人俑，难道...“玄真面色凝重：“那三十六人恐怕就是第一批祭品。张九指现在需要第二批...岳阳城近日可有失踪人口？“阿福想了想：“听说前日码头有六个船夫失踪，昨日南门又有四个乞丐不见踪影...““已经十个了。“苏三爷计算着，“再有二十六人，他就能凑齐三十六之数。““必须阻止他。“玄真坚定地说，“明日一早，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寻蛟泪镜，苏居士去找龙骨剑，阿福留守龙骨堂，看守这三颗珠子和人皮图。“计划已定，三人各自准备。苏三爷回到卧室，却辗转难眠。窗外洞庭湖的方向不时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物在湖底翻腾。子夜时分，他刚有睡意，突然被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惊醒。声音来自床下。苏三爷悄悄起身，手持雷击木短剑俯身查看，只见床底地板的缝隙中渗出细密的水珠，这些水珠不向下流，反而向上汇聚，渐渐形成一个人的轮廓——驼背，缺指，正是张九指的模样！“三日期限...“水形人发出嘶哑的声音，“别忘了，苏居士...“说着，它突然扑向苏三爷面门！苏三爷挥剑斩去，水形人应声而散，但几滴水珠溅到他脸上，立刻渗入皮肤。被溅到的部位瞬间失去知觉，像是被冻僵了一般。他急忙取出手帕擦拭，却发现皮肤上浮现出细小的鳞片，与张九指身上的一模一样！“这是...蛟化？“苏三爷心头大骇。他冲到铜镜前，发现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已经覆盖了半边脸颊。更可怕的是，他的右眼瞳孔开始变细，逐渐变成蛇类的竖瞳！慌乱中，苏三爷想起玄真留下的符水。他冲进书房，将一碗符水泼在脸上。一阵剧痛过后，鳞片停止了蔓延，但已经长出的部分却无法消除。右眼的竖瞳也固定下来，在烛光下反射着冷血动物特有的寒光。“必须加快速度了...“苏三爷看着镜中半人半蛟的自己，知道时间所剩无几。若不能在三天内破解“九幽锁龙阵“，不仅岳阳城会遭殃，他自己也会完全蛟化，成为张九指的傀儡！拂晓时分，苏三爷收拾好行装，带上人皮图的摹本，准备出发寻找龙骨剑。临行前，他再次检查了三颗琉璃珠的封印，确保万无一失。阿福红着眼睛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放心，我会小心。“苏三爷拍拍年轻人的肩，“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开这三个容器。“阿福用力点头：“三爷，您一定要回来。“苏三爷笑了笑，翻身上马。晨光中，他右脸的鳞片和竖瞳格外显眼，已经无法用帽子遮掩。但他顾不上这些了——根据人皮图上的线索，龙骨剑很可能藏在君山的一处古墓中，而那里，恰好也是“九幽锁龙阵“的一个辅阵眼所在地。马蹄声渐远，阿福站在龙骨堂门口，直到主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他转身回院，却没注意到，屋檐上一只通体碧绿的蜥蜴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蜥蜴的双眼是诡异的双瞳，与那颗重瞳珠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