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痴呆老人

云顶议事厅，星辉灯骤然熄灭，只剩大屏血光。

高纬猛地起身，雪白长袍在椅背刮出一声裂帛。

“什么？二十三万？！”

声音在穹顶炸响，惊得桌面星图一阵乱颤。

他五指攥紧扶手，指节泛白，瞳孔收缩成针——火星的天，似乎在这一刻开始倾斜。

他推门而出——

云顶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将高纬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快步走下螺旋阶梯，靴跟敲击石阶，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淡淡的药味与阳光尘土味扑面而来。

阳台外，极北的风卷着雪粒，轻轻敲打着窗棂。

白发稀疏的老人坐在藤椅上，阳光斜照在他枯瘦的手背，像一层薄金。

他头微微低垂，呼吸轻浅，似在打盹。

“父亲。”

高纬放低声音，却掩不住急促。

老人缓缓睁眼，浑浊的眸子像蒙着雾的玻璃。

他盯着高纬，嘴角忽然抽搐，声音沙哑却带着神经质的尖笑：

“你娘刚托梦给我……她说，高纬不是我亲生儿子。”老人说完后哈哈笑，指着高纬，“高天是我的亲孙子，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儿子。

她一定是老糊涂了，整天在梦里神经兮兮的。”

话音落下，风也仿佛停了。

阳光静静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把无声的手术刀，让高纬一愣。

他似乎有些信，但那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半跪在藤椅旁，声音压得极低：“父亲，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抬手，摘下手环——那枚嵌着金色芯片的环扣在晨光里闪出锋利冷光。

“火星如今降临强大的敌人，我需要您把‘权限’升级。”

说着，他将手环递到老人枯瘦掌心，指尖微微发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老人忽然伸长脖子，鼻尖几乎贴上高纬的耳廓。

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却字字清晰：“孩子，人类最大的敌人，就是人类自己。”

高纬眉心一跳，却只当疯话掠过。

他反手扣住老人枯瘦的手腕，语气急促：“父亲，再不把权限给我，人类就真的要灭绝了，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老人把脖子缩回藤椅，白发在风里像散乱的雪丝。

他拍打着扶手，声音忽高忽低，像坏掉的留声机：

“权力啊……像口井，越喝越渴，越渴越挖，最后渴死连骨头都沉进去……”

他抬头，目光穿过阳台的栏杆，望向灰白天空，

“然后带着所有人，一起掉进地狱的深渊……”

声音渐弱，变成含糊的嘟囔。

老人合上眼，嘴角还带着那抹神经质的笑：

“去吧去吧……我困了……要睡觉，要睡觉。”

风掠过藤椅，卷起他膝上的薄毯。

眼看最想要的目的没达到，高纬退而求其次。

高纬走到门口又折回藤椅前，俯身递出手环，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急迫：

“我在极北暗石岛布置坍缩装置，需要您最后批准一下。

既然您不愿意把力量给我，起码也要将这力量借给我，让我把敌人消灭了才行。”

老人没睁眼，枯手在空中摸索几下，指尖碰到手环，随意点了几下。

幽蓝光幕“啵”地弹出：

【已批准使用】

光圈一闪而逝，阳台只剩老人含糊的梦呓。

高纬收回手环，目光在老人沉睡的脸上停了一瞬。

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他生出“被戏耍”的错觉。

就在他转身之际，老人含糊的呓语飘出：

“别去暗石岛……那儿有鬼……”

声音断续，却像寒风钻进耳膜。

高纬脚步一顿，随即摇头，将念头压进心底。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咔哒”落位。

走廊尽头，他低声开口，嗓音冷得像冰刀切过夜色：

“那我就把鬼——一起消灭掉。”

顶楼的办事屋没有开灯，只剩巨幅光幕把夜空切成两半。

屏幕里，黑焰与白翼纠缠，冰屑与血珠同飞；

每一次碰撞都在高纬眼底炸开暗红的火花。

他倚在落地窗前，指尖轻摇酒杯，酒液在杯壁旋出黏稠的漩涡。

手环静静躺在掌心，冰蓝指示灯像一枚被驯服的星子，偶尔闪动。

“打吧打吧，越精彩越好。”

高纬低语，声线里带着微醺的愉悦。

“再用力一点，直到我按下最终章。”

他举杯，红酒映出屏幕上的战火，也映出自己唇角那抹掌控者的笑。

他成了观众，也成了谢幕者——

今夜，火星的命运只在他掌心的最后一次轻触之间。

透过荧幕画面，可以看到无奇的浑身漆黑骨火映得冰层发紫。

火焰沿骨缝流窜，像深渊爬出的魔鬼。

他一把攥住无陨召唤的锁链，臂骨暴突，猛地抡圆——

无陨被扯得失去重心，然后如破布般被砸进冻土，冰屑炸成环形雪浪。

魔鬼般的身影随即落下，双膝重重压住无陨胸膛。

暴雨般的黑焰铁拳轰然落下——

砰！砰！砰！

每一拳都在无陨体表激起一圈圈乳白波纹，保护层像水面被石子击穿，凹陷、回弹、再凹陷。

波纹扩散，冰层龟裂，暗石岛发出低沉的哀鸣。

无陨闷哼，雪色瞳孔首次闪过一丝裂缝，他的身体骤然亮起一道冷白光瀑将无奇弹飞。

无陨仰面悬停，脚底最后一缕黑暗如墨汁滴落，在冰面蚀出一声轻嘶。

白光自胸口迸发，沿四肢脉络疾速蔓延，将他整个人镀成无暇玉像。

羽翼舒展而开——

每一片羽根由纯粹光丝织就，边缘带着细雪般的星屑。

羽毛纷纷扬扬，像一场逆向的雪，落在哪里，哪里的冰层便泛起柔和白光。

无陨的瞳孔完全化作银白，声音从高空垂落，带着空旷的回声：

“黑暗尽褪，仪式开始。”

漫天白羽在风里旋转，形成巨大的光之漩涡，把暗石岛的寒意一寸寸蒸散。

雪色羽翼每一次拍动，便卷起一圈圈光浪，将战场映得如同极昼。

白色的眼睛变成金色的眸子亮起，冰原的空气骤然凝固。

无陨头顶，金色光环凝聚，缓缓旋转，每一道弧光都像裁决的刀锋，将漫天雪尘切成尘埃。

他俯瞰无奇，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罪罚。”

冰面在光环威压下寸寸崩裂，暗石岛发出低沉的哀鸣，仿佛整颗火星都在等待这场审判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