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石岛
火星极北,群山环抱之处,昔日陨石撞击的巨坑已被一泓墨蓝湖水取代。
湖心隆起一座孤峭的暗石岛——岩体呈深铁灰色,表面布满幽暗的晶脉,仿佛吞噬光线的暗曜石。
本应冻结的湖水,却在零下五十度的环境里保持液态;岸边冰霜森然,湖面却冒着温热的白雾,像被地底暗火轻轻托住。
陆行渊呼出的白气在护目镜上结冰,又被湖风瞬间吹散。
“这就是暗石岛?水也太奇怪了。”
他指向湖心,蚀金斑在极寒中闪出幽蓝光。
“很久以前陨石把这里砸成一个巨坑,雨水将巨坑填满变成了一片小海洋,而陨石则慢慢演变成了小岛。”白小晚把导航芯片贴进腕带,屏幕跳出血红坐标;
两人踏上冰岸,脚下传来细微裂响。
白小晚先一步踏上湖面,短靴刚触到水面,整个人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轻轻弹起半寸。
“别发呆。”她回头,声音被寒风切成碎片,“这片湖认生命不认重量,踩上去像水床,不会沉。”
陆行渊试探着放下脚,靴底立刻传来柔软却坚实的回弹,仿佛整片湖水是一张巨大的、恒温的凝胶垫。
他试着用力蹬了一下,水面只荡起一圈涟漪,连一丝水花都没溅起。
“十公里。”
白小晚抬手,指向远处那座被白雾缠绕的暗石岛,“我们得在日落前赶到,海水一到夜里就会下沉。”她话音落下,人已经像踩着弹簧般向前掠去。
陆行渊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蚀金斑在胸口微微闪动,随即跟上。
每一步都带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像给湖面点亮了一串移动的星灯。
风像冰刀刮过耳畔,白小晚却踩着湖面弹簧般向前,声音被步法切成断续却清晰的句子。
“听好了——你体内的海洋之心只是‘初级阶段’,蓝闪那一炸把暗能量烧掉大半,必须得提前将心脏升级。”
她抬手,指背贴向自己左胸,仿佛示范动作,“左心房里那块暗物质晶块,现在只是‘外挂’,必须让它和心脏彻底长在一起,否则下一次情绪波动,你会把自己冻成标本。”
陆行渊感觉胸口一阵隐痛,像有冰针在血管里游走。
“需要什么?”
“两样东西。”白小晚脚步不停,抬手遥遥一指湖心,“暗晶石——只有暗石岛核心圈才有;第二样,是这片湖的悬浮水——它能把晶块‘溶解’成可融合的纳米雾,再重新铸进心肌,不过你体内有蚀金斑的协助,想来会事半功倍。”
她回头,眼神比寒风还冷:“本来想观察三个月来给你的心脏做些调整,没想到蓝闪被你提前触发了,你可真行。”
陆方挠了挠头,表示自己也不想。
“日落前必须拿到暗晶石,否则——”
话没说完,湖面忽然涌起一道暗红涟漪,像心脏在湖底提前跳动。
白小晚脸色一沉:“海水开始倒计时了,得在三十分钟内上岸。”
二十分钟后,两人的靴底同时踏上暗石岛的黑色砂砾,发出细碎的“嚓嚓”声。
四周荒凉得仿佛被时间遗忘——
一棵棵没有叶子的怪树像被雷劈过的影子,枝干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仿佛无数只眼睛在暗中窥视。
陆行渊下意识伸手,指尖触到树皮的刹那,白小晚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别碰!”
她压低声音,指尖亮起一束极细的紫外光。
在光线下,树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透明虫影——
噬黑虫,肉眼不可见,却能在瞬间啃穿金属。
它们像潮水般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欢迎闯入者的血肉。
白小晚收回手,脸色比寒风更冷:“一步走错,岛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陆行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霜,袖口滑过腕骨——那粒几乎与皮肤同色的黑点,在黑暗中悄悄消散。
噬黑虫已经偷偷钻入他的身体,像一粒细沙沉入深海,不痛不痒,只在他血脉深处留下一条细若发丝的黑线,正悄悄向心脏爬去。
时间过得很快,星星很快就铺满了天空。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从枯枝缝隙间缓缓滴落。半山腰的风更冷,吹得黑树吱呀作响。
白小晚蹲下身,从腰包里摸出一个掌心大的粉色方块,轻轻抛在冻土上。
“啪嗒”一声,
方块落地即涨,像充气般迅速撑开,眨眼化作一间半透明的便携舱。
舱壁泛着柔粉荧光,把四周枯枝的影子映成晃动的鬼手。
两张折叠床铺自动弹出,桌上弹出真空餐盒与净水袋,暖气机低低嗡鸣。“今晚先在这儿过夜。”
白小晚拍了拍床铺,回头却发现陆行渊正低头摩挲手腕,神情恍惚。
“怎么了?”
“没事,”他笑了笑,指尖却掠过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只是觉得……有点冷。”
舱门合拢,粉光隔开了外面的黑树与寒风。
便携舱的顶壁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被冻薄的云母。
陆行渊仰面躺在左侧那张小床上,星光透过材料,在舱内撒下细碎银点。
他盯得久了,那些银点便慢慢拼成猫爷的旧钥匙——断口处闪着微光,像还在等他回家。
“猫爷说过,地球有老虎、狮子、大象,我从来没见过,现在有点好奇。”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随后侧过头,看向正在整理仪器的白小晚,“那你呢?你爸妈……还在吗?”白小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金属夹钳在指间发出轻响。
她摇头的幅度很小,却像把整座暗石岛的风都摇进了舱里。
“死了。蚀金斑把他们从里到外啃成了铁块,最后连呼吸都发不出金属声。”
她耸耸肩,像在讲别人的笑话,“估计现在被做成某台机甲的骨架了吧。”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声音却轻得像随时会碎。
星光落在她睫毛上,凝成一层霜。
陆行渊咧嘴,笑得像深夜忽然划亮的火花:“下次拆高达的时候,我会温柔一点。”
白小晚愣了半秒,脸颊“腾”地烧起一层薄红。她抓起手边的扳手,啪地砸在陆行渊枕边,震得便携舱的壁板嗡嗡作响。
“还温柔?先管好你自己的心脏!”
她气鼓鼓地翻身上床,把被子一拉,背对着他,却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补了一句,“……白痴。”
星光在她耳尖摇晃,将她的心思不知带到了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