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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未来之心

共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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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黑暗莲花

第二天清晨,负三层的排风口透进一缕灰白的天光,像被酸雨稀释的晨曦。

救生舱“嘶”地一声解除密封,冷雾溢散。

陆行渊坐起身,锁骨下的蚀金斑只剩一条暗金色的细线,安静得近乎温顺。实验室里只有白小晚。

她戴着护目镜,指尖在微型核反应堆的激光焊点上轻轻一划,溅起一粒幽蓝火花。听见动静,她偏头,声音低却平稳:“醒了?阿林跟我说,至少得休息二十四小时,心脏才算彻底稳定,更何况你的心脏之前就有问题。”

陆行渊“嗯”了一声,敷衍得像风吹过耳廓。他掀开舱盖,赤脚踩在金属地面,凉意从脚底一路窜到脊背。

白小晚伸手去拦,却只抓到一阵风——少年已经隐身闪出门外。

……

旧空间站 C-12的废墟比昨夜更冷。

雨水冲走了大部分血迹,只剩几块暗褐色残痕黏在破裂的钢板上,像被时间遗忘的锈迹。

陆行渊蹲下身,指腹轻触那抹颜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胸口隐隐作痛,但他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从腰后掏出一只拇指大的真空瓶,拧开软塞,小心地刮下那片干涸的血迹。

一滴、两滴……暗红色的碎屑落进瓶底,像被折起的旧日残阳。

没人听见他低声呢喃:“猫爷,我一定会带你回到地球上去。”

他会到下水道基地,白小晚站在实验舱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黑金。

看见陆行渊从升降梯里走出来,她肩膀明显松了半寸,却仍板着脸。“你跑出去一整夜,我以为你打算把自己也埋了。”

她把黑金往桌上一扔,金属撞击声清脆。

陆行渊没回话,只是低头拍了拍胸口那只小瓶,像在确认什么。

白小晚顺着他的动作,目光暗了暗,声音低下去:“猫爷的事……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领口往下拉了一寸,露出锁骨下方那圈暗金色的蚀金斑。

“听我说,蚀金斑其实——”可她刚开口,陆行渊的视线就飘到远处,瞳仁里映着空洞的灯影。

白小晚皱眉,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跟我来。”

升降梯“咣当”一声升到地面。

小雨后的清晨,天边泛着铅灰色,废墟间残存的霓虹灯管一闪一闪的,像垂死的星星。

白小晚把陆行渊拉到一处断墙边,风卷起她的发梢。

“人死了就是死了。”

她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铁板上,“你把那瓶血供起来,也换不回他。”陆行渊指尖动了动,仍沉默。

白小晚抬手,指节轻轻戳在他胸口的小瓶上。

“想带他回地球?那就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她转身,背对着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猫爷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陆行渊站到她身侧,肩膀几乎贴上她的手臂,声音低得只剩气息。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蚀金斑的秘密。”

他侧过脸,目光掠过她锁骨那圈暗金,“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猜到蚀金斑不是纯粹病变。”白小晚抬眼,却见他已背对自己,抬手掀开上衣。

肩胛以下,整片皮肤黑得发青,像被墨汁浸透的纸,皱褶纵横,毫无弹性。

那些蚀金斑不再是独立纹路,而是连成一片的硬壳,边缘处偶尔闪过一缕金线,像随时会碎裂的陶瓷。

“它像是特殊的生命体,独立却又十分依赖。”

他指尖按在背上,指节立刻陷进一道沟壑,“我已经回不了头,要么带着它一起活下去,要么让它把我彻底吞掉。”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像锈铁摩擦。

白小晚的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那片死黑与金线交界的地方。

触手冰凉,却在下一瞬传来微弱而执拗的跳动——那不是他的心跳,而是蚀金斑在回应她的触碰。

白小晚下意识反手去摸自己的肩胛,指尖只触到一片平滑的温热,这才悄悄吐出一口长气。

“还好……我还以为我也——”

她抬眼对上陆行渊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多久积累下来的?”

“从第一次注射算起,快两年。”他语气平静得像在报温度,“你知道吗,它们在苦痛的深渊之中绽放,像一朵出淤泥而尽染的莲花,妖艳而美丽。”

白小晚指尖在那一道道黑皱的沟壑上轻轻滑过,像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你有考虑过吗,培养这样一朵黑暗莲花的代价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且十分认真的问。

陆行渊愣了愣,“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代价的问题。”他觉得任何东西只要存在,就自然有它的道理,哪怕只是一瞬间。

白小晚望着陆行渊,忽然明白——

陆行渊是个喜欢探索生命魅力的人,哪怕是这个生命体十分危险。

他不是要消灭蚀金斑,而是要把它当作黑夜里的另一颗心脏。

她轻声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陆行渊侧过脸,蚀金斑在残阳下反射着金光,“不择手段的活着。”话音落下,胸口的蚀金斑猛地滚烫,又在一阵灼痛后归于平静。

晚上十点。

排风扇低鸣,酸雨顺着天井滴答作响,像单调的节拍器。白小晚把“海洋之心”半成品接上微核反应堆测试台,激光点火器闪成一串细蓝火花。

她盯着全息读数,嘴里念念有词:“功率 0.7 W…0.8…稳了!”

指尖在触控膜上快速滑动,把数据一条条锁进日志。另一侧,陆行渊伏在工作台,一排活金基因液在冷灯下泛着幽绿。

他用微型注射器吸取 0.05 mL,滴进培养皿——液面立刻升起细金纹路,像疯狂生长的藤蔓。

记录、调 pH、再滴定,动作机械而执拗。三小时后,白小晚抬头,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比蚀金斑还艳。

她走过去,“啪”地合上他的记录本。

“再熬下去,你的心脏会比身体先报废。”

不等反驳,她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按进折叠躺椅,顺手把灯调到昏黄。

“闭眼!睡觉!”

陆行渊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声疲惫的“嗯”。

躺椅吱呀一声,他几乎是瞬间沉入黑暗。

白小晚把毯子丢到他胸口,转身回到测试台前,继续守着那粒尚未点燃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