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登山
阳光像一条柔软的金线,从便携舱的半透明天窗斜射进来,落在白小晚的侧脸。
她趴在桌边,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汗珠,呼吸轻得像微风拂过湖面。
桌上摆着一只拇指大的水晶瓶,瓶内残留着淡紫色的药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那是她熬了一整夜的新药。
陆行渊先醒了。
他刚一动,金属床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像一枚细小的闹钟。白小晚瞬间弹起,发梢扫过桌面,带起一阵药香。
“别动。”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床前,指尖贴上他颈动脉,确认脉搏稳定后,才松了口气。
陆行渊抬眼,声音沙哑:“我……昨晚怎么了?”
白小晚没答,先掰开他的下颌,把一颗淡紫色小药丸塞进他嘴里,又递过温水。
“吞下,这是噬黑虫抑制剂。”她声音低却笃定,“你昨天碰了黑树,虫子顺着血管爬进心脏,半夜突然爆发。要不是我提前配准备好了悬浮水,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不会说话的金属壳。”
药丸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苦涩和凉意。陆行渊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你守了一夜?”
白小晚把空瓶塞进口袋,语气轻描淡写:“既然将你带到这里,我自然得对你负责。”
晨雾尚未散尽,一幅半透明的全息地图在她掌心展开——黑石岛的山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对他们微微昂头。
“我们现在在这儿。”
她指了指龙尾西侧的一处小红点,随手把地图抛向空中。
山脉顿时放大,嶙峋的黑色岩壁浮在两人眼前,像随时可以压下来的刀锋。
“中午前必须到这儿——”
她的指尖滑向龙颈处的幽黑洞口,“黑石洞窟。过了正午,山体磁场会乱流,洞里所有信号都会失效,连罗盘都会发疯。”
陆行渊耸耸肩,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登山而已,还不是简简单单。”
白小晚弯起眼睛,笑意却带着一丝坏:“那就……期待你得表现。”
俩人出了屋子。
白小晚指尖一点,便携舱像折纸般收缩成巴掌大的方块。
她转身,率先踏入尚未苏醒的山影。风掠过岩隙,发出低沉的嘶嘶声,仿佛在回应她的挑衅。
“还有五十米。”
白小晚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杵,喘得比陆行渊还轻三分,额角却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陆行渊瘫坐在滚烫的黑岩上,汗珠顺着鬓角滚进衣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的废铁。
“……登山而已?”
白小晚挑眉,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陆大高手,怎么停下来了。”
一股温热的清香从她发间飘来,混着盐味的风,直往他鼻腔里钻。
陆行渊刚想深吸一口,就听见她补刀:
“才一个时辰就喘成这样,看来你的体力不太行啊。”
话音未落,他脖子瞬间羞得通红,像被太阳猛煎了一面。
陆行渊的牛脾气被白小晚一句轻飘飘的嘲笑彻底点燃。
他咬牙,双臂撑在滚烫的黑岩上,像把生锈的起重机硬生生拉直。
膝盖发出“咔啦”一声脆响,汗水顺着眉骨砸进眼睛,他却一步不停——每一步都像拖着两袋铅块,鞋底与岩面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走到第三十七级石阶,胸腔突然翻江倒海。
“噗——”
一口黏稠的黑血喷在灰白岩面,溅成一朵狰狞的墨花。血里还夹着几缕细若发丝的黑线,触地瞬间便化作焦灰,发出细微的“呲啦”声,像被烈日烤干的虫尸。
他感觉身体轻了许多。
白小晚三步并作两步冲来,指尖贴上他颈侧。
“脉搏平稳,气色也好了一些。”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黑线只剩原先三分之一,颜色也淡了。”
她抬手替他擦去唇角残血,指尖沾到的却不是腥甜,而是一丝冰凉的金属味——那是噬黑虫被抑制剂逼出的最后一丝残渣。
陆行渊喘着粗气,“没想到登个山还能治病。”
白小晚没答,只把剩下的半瓶悬浮水塞进他掌心,指尖顺势在他腕侧轻轻一按——那里的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退潮后的沙滩,露出原本健康的肤色。
白小晚再次把地图放出,指尖点在海拔刻度上。
“每升高一百米,引力增加百分之二。”她解释,语气像在念实验守则,“如此看来,引力越大对噬黑虫的影响越大。这下得下山实验一下了。”
陆行渊不开心了,“你拿我当小白鼠?”,他不开心的是好不容易爬上来,又得折腾自己一次。
“小白鼠有退路,你没有。”白小晚不由分说拽住他手腕,沿来时的石阶往下冲。
鞋底踏碎薄冰,发出“咔啦咔啦”的回声。
下到半山,她猛地停步,转身把背包挂到他身上:“现在,再爬一次,数据对比才有说服力。”
陆行渊望着重新蜿蜒而上的黑石山路,喉结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个字:“……行。”
正午的烈日把黑石山顶烤成一块滚烫的铁板。
陆行渊刚踏完最后一级石阶,双膝便重重砸进尘土,整个人像被拔掉电池的机械。
“咳——”
一大滩黑水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落在焦黑的岩面上,瞬间蒸腾出腥臭的白雾。
那滩液体里还漂浮着细碎的虫壳残渣,像被煮熟的噩梦残渣。
白小晚单膝跪在他身侧,掌心贴上他额头,立刻被烫得缩了一下。
“39.7℃,还在往上升。”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缝。
陆行渊的皮肤透出病态的潮红,汗水刚冒出毛孔就被高温蒸成细雾,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蒸汽机。
蚀金斑在皮下疯狂闪烁,像被点燃的导火索。
白小晚迅速扯开急救包,把仅剩的半瓶悬浮水浇在他颈侧,又从腰间抽出一支冷凝胶贴按在他颈动脉。
“没想到这些噬黑虫触发了海洋之心的第二阶段‘红闪’反应,”她咬牙,“接下来要么烧死虫子,要么烧死你。”
山风卷过,却吹不散他周身蒸腾的热浪。
陆行渊的指尖在岩面上抓出深深的血痕,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意:“至少……它们开始怕了。”
他感觉头昏昏欲睡,眼皮也变得十分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