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剥夺的情感

3025年，星火医院，心内科，候客厅。

陆行渊坐在连椅上，低落地看着眼前的检测报告。

他将报告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两手一撑，往后一靠。

报告上一行字被手指碰到，随后逐渐放大，投射到了少年眼前：‘心脏恶性病变，请尽早更换心脏，七天为最佳更换时间，最迟一个月。’

“57号，陆行渊，请您进入诊断室问诊。”一个圆球机器人飞了过来，漂浮在空中。

陆行渊顺着指示的方向走了过去，但遗忘了一些资料在座椅上。

机器人提醒：“57号陆行渊，您的电子资料忘记拿了，请您回头带上自己的物品，不用谢。”

尬尴的陆行渊回身拿起了电子纸张，迅速走进了诊断室。

雄性的声音响起，“才十八岁？”老医生放低手中的资料，拉下老花镜，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不敢相信那么年轻。

“是的。”陆行渊。

老医生推回了镜框，继续看着下去，越看眉头越紧。搞得一旁的陆行渊手脚无处安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医生看着陆行渊的眼睛，问道：“家里有这方面的问题吗？”

陆行渊摇了摇头，双眼透着真诚。

老医生又问，“身体里有注射过什么药物或者是化学药剂之类的吗？”

陆行渊点了点头，并说道：“您应该也知道，地面的人想要体验人类的情感，注射活金基因液是唯一的选择。”

“真是乱来，年纪轻轻干嘛急着注射那么东西，‘金-碳-硅’三螺旋活金基因液虽然可以改造你的身体，但所运行的能量以及蚀金斑的影响可不是一般的心脏能够承受的。”老医生继续说道，“不说这个了，报告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我想知道换一个心脏要多少钱？”陆行渊。

“医院最便宜的改造心脏也要百万火星币，最新型的海洋之心则要一千万，看你要选哪一款。还有一个选项就是如果你能提供心脏，医院也可以为你做移植手术，但是要收取手术费和住院费。”老医生知道地面人不容易，便给他指了条明路。

“好，我需要回去考虑一下并准备一下。”

陆行渊走出医院，一个少女追了过来，拉住了他。

女孩说道：“我叫白小晚，我知道那里可以弄到海洋之心，而且免费。”

一听到免费，陆行渊留下一句‘没兴趣’，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小晚可不会轻易放弃，冲到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少年的去路。

一脸坚定的说道：“我不是骗子！相信我！而且我也是有目的的，我需要你帮我弄几瓶七情抑制水，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弄到海洋之心，成功率超过一半。”

一听到‘六七抑制水’陆行渊小眼一眯，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只见她，身子轻，体儿柔，明明弱不禁风的样子却一脸倔强。

陆行渊直勾勾地看向白小晚的领口，白嫩的锁骨上露出一块金灿灿的‘蚀金斑’，“你果然也注射了活金药水，毕竟一般人不会提到‘七情药水’。”

对于少年无礼的举动，白小晚一下子愣住了，从小到大还没遇到这么突然的流氓，几秒钟后，她大叫起来，“啊！”，白小晚当即狠狠抽了少年一巴掌，连忙将领子遮了起来。

少年捂着脸，清晰的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抱歉，我只是在确认你身上是不是有蚀金斑，我以为你和大家一样，对这些行为不会有强烈的情绪波动。”毕竟是自己无礼在先，也只能作罢。

白小晚倒在地上，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而情绪波动是恶化蚀金斑的主要因素，锁骨的传来沉闷闷的痛，像是被大山压住一般，那是十分沉重的痛。

陆行渊自然知道女孩倒下是蚀金斑的原因，连忙拿出一个蓝色小瓶子抵住白小晚的小嘴，将药水倒了进去。

白小晚脸色终于恢复了平静，但也陷入了沉睡之中，怎么叫都叫不醒。

到了晚上，废弃下水道的灯管噼啪闪烁，白小晚躺在沙发上睡得很香。

陆行渊把袖口捋到肘弯，露出淡青色的静脉。他拿起金属注射器，里面是半管银灰药剂——活金基因液，黑市货，纯度10%。

针头刺入。

一秒寂静。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扩张，像两粒被点燃的镁粉，亮得骇人。

“哈……”

少年先是一声短促的气音，随即胸腔炸开一串低笑。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锐感，完全不似平日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他仰起头，颈侧青筋暴起，金蚀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锁骨爬向耳后，闪着细碎电火花。

“原来……这么轻！”陆行渊猛地起身，一脚踢翻药箱，玻璃瓶在地面碎成星雨。

他张开双臂，像第一次发现空气可以撕裂，“陆行渊，你听——这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他对自己说，疯了一般。

指尖敲在铁管道上，竟敲出鼓点般的节奏，“我的心脏在唱歌！”

白小晚被声音惊醒，被他一把扣住手腕。那力道烫得吓人，像握住一块刚出炉的钢。

“别怕。”

少年俯身，声音低哑而滚烫，“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呼吸里带着金属甜腥，“原来兴奋和苦痛，是疯狂的底色。”

白小晚看见他眼底的金斑疯狂闪烁，像一场暴雨前的闪电。

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这样过，也是这般迷失在各种各样的情绪之中。

火星上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剥夺了情绪的能力。当你第一次尝试到喜怒哀乐的那一刻，再也无法忘怀，所以她年纪轻轻就踏入了禁忌的领域，染上了蚀金斑，眼前的少年也一样。

此刻，少年的疯狂像一面镜子，把她压在喉咙里的情绪全部翻搅出来。“陆行渊……”她声音很轻，指尖贴上他发烫的脸颊，“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少年愣了一瞬。

下一刻，金蚀斑骤然暗淡，他整个人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膝盖一软，重重跪倒。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砖上砸出深色圆点。

他垂着头，声音恢复到平日那种没有起伏的平板，“没事，我稀释过药剂了。我怕哪天心脏突然停止，再也无法体验那种感觉了。”白小晚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

她听见两颗心脏隔着布料撞击——

一颗因为药剂而癫狂，一颗因为恐惧而清醒。

那一刻，她第一次明白：

原来情绪不是洪水猛兽，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