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火星往事
张园问:“你为何救阿裂?”
陆行渊嗓音沙哑却清晰:“他替我挡过激光,我得还。”
“若救他会害死更多人呢?”
“我仍会救。欠的债,不拿无辜抵。”
张园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如果义军让你杀平民呢?”
陆行渊抬眼,目光像淬火后的刀锋:“那我先杀下令的人。”包厢里静得能听见酒液蒸发。
张园盯他三秒,忽然朗声大笑,收起手枪,亲自把另一杯递到陆行渊手里。
“刀口稳不如心口稳。少年,这杯酒,我敬你。”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动,像一枚无声勋章。
阿裂在一旁咧嘴,比了个大拇指。
陆行渊抿了一口,抬眼直视张园:“老爷子,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张园没答,只把酒杯倒扣,轻轻一旋,酒液在桌面凝成一条蜿蜒的赤线。
“五百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地球的最后一次按下核按钮。”
他的嗓音像锈铁刮过玻璃,低沉却带着火星独有的粗粝。“蘑菇云把天烧穿,臭氧层碎成玻璃渣,海水蒸发成酸雨。”
他指尖轻敲桌面,星图随之亮起——蔚蓝星球被染成深灰,旁边一行血红数字:死亡 97.8%。
“臭氧层碎成漫天玻璃渣,酸雨连下三年,海成了沸腾的毒汤,人类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
“于是幸存的人把最后的聚变引擎塞进十二艘方舟,编号“余烬-01”到“12”,航线只有一个名字——“不归”。两百零六天的黑夜里,船壳被宇宙射线烤得通红,像十二颗带血的彗星,最后降落在火星。“
“大家齐心协力改造火星的环境,本以为新的人类文明可以迎来新生。没想到那些掌握了技术的团队,秘密勾结到一起。——”
“——他们有意无意的将试验基地建设到火星的天空中,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的脱离了人们的视野。等到大家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掌握了顶尖的技术和力量。“
“从那以后火星上的人类分成了两派,地面派和天空派。随着时间推移,地面派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成为了天空派的小白鼠,被肆意抓去研究试验。”
“大家不断反抗,双方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战争七十场,不过天空派的人都是以压倒性的力量取胜。”
老爷子说着说着又喝了两杯,陆行渊和阿裂默默喝了两杯。
张园把空杯往桌上一磕,清脆一声像收兵的锣。
“一句话,”老人抬眼,目光像两把磨到极薄的刃,“来不来?”
陆行渊把杯子放回桌面,指尖在木纹上轻轻一转,声音低却笃定:“我有未了的事。”
阿裂急得直挠头,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兄弟,咱们缺的就是你这种能徒手拆高达的狠人!老爷子一句话,你起码——”
陆行渊没让他说完,抬手按住阿裂的肩,力道不重,却把人后面的话全压回喉咙。
张园抬手,止住了阿裂还欲再劝的势头。
“人各有路,我不勉强。”
老人把空杯倒扣,声音却放得很低,“可义勇军如今只剩一口气。”他抬眼,目光像老刀出鞘,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
“阿裂告诉我,你在做活金基因改良——能让断肢再生、能让蚀金斑成为力量。”
他指节轻敲桌面,像在敲一面战鼓,“我的兵,连几个开高达的孩子都打不过。若你愿意,去基地走一趟,把活金基因做成方案,哪怕只提升三成战力,也算救了整条战线。”陆行渊沉默片刻,指尖在杯沿划出一道细痕。
“技术可以共享,但我只给配方,不加入你们的实验。”他抬头,目光清亮,“把基地坐标发我,三天后我去一趟。”
张园深吸一口气,端起最后一杯酒,郑重地碰了碰陆行渊的杯口。
“爽快。”
酒液晃动,像给即将到来的血与火,提前点了一盏微光。
老爷子一拍桌面,光幕亮起,侍者鱼贯而入。
热气先声夺人——蒸腾的雾汽里,阿裂像报菜名似的,嗓门一串到底:
“火星炙岩牛排,外层焦脆、里头流红!
菌菇汤,菌丝在汤里还会发光!
冬天腌鳕鱼,配地窖冰啤!
烤骨髓,撒孜然星尘!
爆浆虾球,咬一口会闪蓝光……”十几道菜在圆桌排成一条微缩银河。
张园举杯示意:“今天不谈血债,先填肚子。”之后两小时里,刀叉与笑声此起彼伏。
火星陈酿下去半坛,阿裂拍着桌子给陆行渊比划——
“这烤骨髓,当年我饿得啃铁片,都没它香!”阿裂说完和陆行渊碰了两杯。
酒足饭饱后,阿裂驾驶改装车又轰回南城。
下水道升降梯“咣当”一声落下,白小晚几乎是冲出来。
她一把抓住陆行渊的手臂,上下打量——
“你喝酒了?蚀金斑有没有反应?心脏现在是什么情况?”陆行渊抬手,示意她别急,嘴角却带着难得的轻松:
“没事,今天只谈事情,没打架。”
阿裂在后面探出头,咧嘴一笑:“妹子放心,我把他完整带回来了,还喂得饱饱的!”
白小晚这才松了口气,“虽然我也关心这个,但是我更关心他身体基因的变化。”
下水道基地的灯管“滋啦”一声,把两人的影子钉在潮湿墙面。
阿裂朝他们挤了挤眼,吹了声口哨:“两位慢慢研究,我回去补觉。”说完便钻进升降梯,铁门“哐”地合上,回声像远去的鼓点。
空气瞬间安静得只剩仪器低鸣。
白小晚把生命探测仪贴在陆行渊锁骨——探头亮起幽蓝光栅,沿着蚀金斑的纹路一路扫过。
“心率 72,量子耦合 98.7%,肌肉密度提升 47%,骨骼磁导率……”她每报一个数字,眉心就拧紧一分,“你现在的身体,比军用合金还硬。”陆行渊任她摆布,只抬了抬眉:“怕我炸?”
“怕你不炸。”
白小晚把仪器移到后背,指尖不经意掠过那片淡金色皮肤——
探测仪突然“嘀嘀”狂响,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未知能量节点×3活跃度:持续上升】
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抖:“你体内还有其它的东西?”
陆行渊侧过头,声音低得像夜风:“也许是备用引擎,也许是定时炸弹——连我自己都不确定。”
白小晚咬了咬唇,把探测仪收进工具箱,却悄悄扣下一枚微型采样针。她抬眼,眸子里闪着科研者的执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今晚,你归我管。先抽血,再扫描,最后——把秘密写进我的日志。”
陆行渊轻笑一声,没拒绝,只把手臂伸到她面前。
灯光下,淡金色的血管像埋在皮肤下的星河,静静等待被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