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噬黑虫
白小晚趴在枕头上,等了半晌没听见动静,忍不住探出半张脸:“喂,你在想什么?这么久都不吭声。”
陆行渊眯着眼,声音含糊得像刚融化的冰:“……困,想睡。”
“你还有心思睡?”白小晚抓起枕边的扳手,手腕一扬,“咚”地敲在他额头。
金属撞骨,清脆一声。
陆行渊猛地坐起,抱着脑袋直抽冷气:“谋杀啊——你!”
白小晚把扳手往旁边一扔,气鼓鼓地缩回被窝:“让你长长记性,看你还敢不敢在和女孩子聊天的时候睡觉。”
陆行渊揉着额头的红印,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一只拇指大的透明药瓶,抛给白小晚。
“别敲了,是它让我犯困。”
白小晚接住瓶子,狐疑地晃了晃:“安眠药?你随身带这个?”
瓶内滚动着三粒淡蓝色的小丸,像被冻住的星屑。
“原本以为你早就睡着了。”
陆行渊靠在床头,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我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太无聊了,就提前吞了一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无奈的笑,“没想到你比我还精神。”
说完,他把空出的那只手枕到脑后,像是终于找到理由放松,眼皮又慢慢合拢。
药瓶在白小晚掌心滚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像替他道晚安。
深夜,白小晚掀开毯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条无声滑行的蛇。
她把手环对准桌面——
“嘀。”
圆形光罩瞬间升起,红光瀑布般自上而下扫描,空气里浮动的尘埃被烧成细碎的火星,又在下一秒化为虚无。
光罩内,桌面成了无菌祭坛。
白小晚穿过那层暗红的光帘,指尖在微光中泛出青白。
她取出一只培养皿,玻璃底上爬着一条超微米粒大小的噬黑虫——通体透明,内脏却闪着极细的黑色光丝,像一条用噩梦缝成的活线。
她把手环投屏打开,画面同步放大。
虫子在培养皿里来回扭动,每一次摆动,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黑痕。
白小晚的瞳孔随之收缩成一条竖缝,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低声呢喃,声音像蛇信子舔过玻璃,“真是期待已久的重逢。”虫子仿佛听懂了,僵了半秒,随即更疯狂地挣扎。
白小晚笑了,笑声轻得像风穿过实验室的冷气管。
她拿起一支极细的注射针,针尖闪着幽绿的光——那是陆行渊的蚀金斑的噬金细胞样本。
“乖,让我看看你们谁更强。”
幽绿冷焰下,两条虫影像被放大的噩梦。
噬金虫通体暗金,比噬黑虫稍大一圈,背甲闪着金属冷光;噬黑虫则近乎透明,体内黑丝一根根绷紧,像拉到极致的琴弦。
它们同时昂起头,无声地嘶咬。
噬金虫的颚齿瞬间咬住噬黑虫的腹部,金属牙口切入,溅出一缕漆黑血线;噬黑虫反口撕扯,黑丝缠上噬金虫的甲壳,却在触到金斑时发出“嗞啦”焦响,被高温熔成灰烟。
白小晚的瞳孔缩成一条针,呼吸与虫斗同步。
噬黑虫的黑丝节节断裂,透明躯体迅速干瘪;
噬金虫却越咬越亮,背甲上的金纹像被重新淬火,泛起妖冶血光。
就在噬黑虫处于绝境时,它骤然弓背,透明躯壳像被墨汁灌满。
黑线疯长,瞬间织成一层哑光铠甲,鳞片边缘闪着细碎的幽蓝光。口器裂成两瓣,化作交错的黑钳,开合间发出金属擦撞的“咔哒”声——像一把被噩梦磨快的剪刀。
它猛地扑向噬金虫,钳刀一合,空气被剪出暗红火花。
白小晚的瞳孔随之缩成针尖,指尖在玻璃上敲出一声轻笑:
“这样才像话。”
噬黑虫钳刀一合,噬金虫的金属甲壳像薄纸被剪断。它仰头一吞,金斑与黑纹在腹腔内爆闪,随后归于死寂。
不到三秒,噬黑虫的透明躯壳鼓胀、扭曲,“咔啦”一声裂成两半。
分裂处涌出浓稠黑光,像两条新生的噩梦。
眨眼间,两只更小的黑线噬黑虫破壳而出,背甲布满流动的黑纹,钳刀轻碰,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
它们并肩蠕动,像在庆祝第一次狩猎成功。
白小晚刚收起噬黑虫,光罩外就传来异样的声响。
陆行渊在床上痛苦挣扎,青筋暴跳。
黑线破胸而出的瞬间,陆行渊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他仰面倒去,脊背撞得便携舱壁板嗡嗡作响,喉咙里迸出一声撕裂的、不似人类的惨叫——
那声音像钢钉刮过玻璃,在舱内炸出一圈惨白的回声。
黑丝沿着血管狂奔,每过一寸,皮肤便鼓胀成乌青的山脊;
仿佛千万条炽红的铁丝在皮下同时抽紧,又瞬间烧红。
他的指尖蜷成爪,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手臂,血珠刚涌出就被黑线贪婪吸走,
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裂口,像被虫蛀过的树皮。
瞳孔里,幽蓝的蚀金斑被黑丝粗暴撕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不断蠕动的黑色网格——噬黑虫的毒丝正在啃食视网膜,
将世界切成一块块蠕动的黑块。
冷汗混着血,顺着鬓角滴落,在地板上砸成一朵朵暗红的冰花。
白小晚扑过去,膝盖撞得生疼,却顾不得。
她一把掰开陆行渊的下颌,悬浮水如冷泉大口灌入。
黑线发出“嗤——”的尖啸,像被冰水浇灭的火蛇,
在皮肤下剧烈抽搐、挣扎,最终不甘地缩回心脏,留下一圈圈焦黑的锁链。
陆行渊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从冰窟里抽出的风。
汗水与血珠混成黏稠的暗红,沿着指缝滴落,
仿佛刚从血与铁的地狱里被拖回人间。
她指尖一点,手环亮起淡蓝脉冲。
陆行渊的折叠床无声展开,金属板升成半透明的治疗仓,内壁铺满微光导管,像一条被唤醒的机械巨蛇。
白小晚侧身钻入,低声嘟囔:“这些悬浮水……应该够将噬黑虫暂时压制住。”
她拉过陆行渊的右手,掌心向上。
在冷光灯下,一道细若发丝的黑点赫然浮现在指腹边缘——
那正是他触碰黑树时留下的伤口。
黑点中央,一缕极淡的黑线正悄悄向外蔓延,像一条沉睡的毒蛇,正缓缓苏醒。
“果然是那个时候染上的,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白小晚皱起眉头,双眼露出如同蛇一般的凌冽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