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沙地也是沙
“好,我试试。”
孔问深吸一口气,指尖才气流转,那支石獾笔在掌心微微发热。
他凝神静气,饱蘸浓墨的笔锋在携带的宣纸上划过,王昌龄的《从军行》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意喷薄而出。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最后一笔落下,纸上诗句骤然亮起淡青毫光。
“去!”
孔问低喝,笔锋朝田埂阴影里一只探头探脑的灰影猛地一指。
嗤!
一道寸许长的淡青锋芒自诗行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精准洞穿一只正欲扑向瓜秧的猹。
那猹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抽搐着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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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孔老三第一个吼出声,满脸红光,“看见没!这就是读书人的本事!笔尖一动,妖猹掉头!”
围拢的七八个精壮汉子目瞪口呆,闰土手里的钢叉都忘了捏紧。
先前质疑孔问拿纸笔来杀猹的汉子更是张大了嘴,他们只见过拳脚棍棒刀叉见血,何曾见过这等纸墨生光、言出法随的场面?
“神了,真神了!”
“孔少爷,您再杀几只,让大伙儿开开眼!”
众人七嘴八舌的惊叹声中,孔问精神振奋,只可惜他现在的品阶和才气都不够,像《从军行》这种情感浓烈,还带有意象的诗词到了他手中只能发射激光。
“侥幸罢了,侥幸罢了。”
他无奈一笑,旋即目光再一次扫视瓜田。
只见又一只猹从藤蔓间窜出,他笔锋再指,“破!”
然而这次,那猹异常敏捷,猛地一扭身,锋芒擦着它油亮的皮毛射入后方一个西瓜。
西瓜应声而裂,鲜红的汁液混合着未熟的白瓤四溅开来,孔问脸上的得意瞬间消散,化作一丝尴尬。
“呃……失手,失手。”他干咳一声。
“哈哈哈!”孔老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大步走过去踢了踢那裂开的瓜,“碎就碎了,不碍事!这些瓜大多还是生瓜蛋子,皮厚瓤白,熟都没熟透呢。也真奇怪哈,这群馋嘴猹往年都是等瓜快熟了才来祸害,今年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这么青就急吼吼地来偷!”
一个汉子也附和道:“老三说的是,这群猹是饿疯了不成?连没熟的瓜都啃。”
孔老三的笑声却突然顿住了,他弯腰仔细看了看那破碎的瓜和旁边的猹脚印,“这么一说是有点怪。往年它们可没这么急躁。而且……”
他直起身,脸色有些凝重,“乙己,撑船的七斤你还记得吧?前些天夜里在渡口,就被一只怪猹扑上来咬了小腿。那畜牲凶得很,见人不但不逃,反而红着眼往上扑。不过七斤也是狠角色,抄起船桨把它打死了。那猹的毛又粗又硬,我看做笔不错,后来不是给你了么——哦,就是你手上那支啊!”
“这样么……”
孔问下意识摸向怀里的石獾笔。
“不好,有动静!好多猹啊!”
蹲在田垄高处瞭望的闰土突然猛地直起身,他手中的钢叉指向远处。
他话音未落,四周围骤然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叫,无数双幽绿的小点如同鬼火般在藤蔓阴影下亮起,密密麻麻。
紧接着,几十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潮水,疯狂地朝着人群所在的位置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我的娘!”一个靠前的汉子猝不及防,被两只壮硕如狼的猹同时扑倒,锋利的爪子撕扯着他的裤腿,尖牙狠狠咬向他手臂,痛得他惨叫连连。
旁边另一人挥叉去救,却被侧面冲来的猹撞了个趔趄,场面瞬间大乱。
“不好,不好啊!”
“难道是月圆之夜,让这群猹发狂了?”
孔问眉头一皱,暗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他是来刷经验包的,可不是来以身饲猹的。
“破!破!破!”他再无保留,手中毛笔疾挥,淡青锋芒接连从《从军行》诗稿上射出,瞬间洞穿三只冲在最前的狂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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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几次攻击不过是杯水车薪,更多的狂猹悍不畏死地涌来,孔老三等人背靠背勉强抵挡,钢叉棍棒挥舞得密不透风,但猹群数量太多,攻势如浪,眼看就要被淹没。
“来不及了,抄写《从军行》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这节奏。”
他需要一首自己绝对能掌握,又符合当下情景的战诗。
电光石火间,一首充满杀伐之气的战诗浮现在孔问的脑海中。
那是清代诗人黄景仁的《少年行》,思来想去之下,似乎只有这首战诗相对符合眼下的情景了,但愿他第一次抄诗,能顺利无事吧。
随后他猛地将手中写到一半的诗稿抛开,重新取来一张宣纸,迎着汹涌扑来的猹潮当时间,笔锋如剑,他边写边念:
“男儿作健向沙场,自爱登台不望乡!”
战场是沙场没错,可沙地就不是沙场了吗?别人抒情他写实啊!
他如此硬着头皮想道。
写诗也好,抄诗也罢,最重要的就一个文胆,只要你足够坚定,天道就一定会认可的。
别说,他这两句出口,笔锋上还真骤然凝聚出一层凌厉剑气。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利刃割裂,冲在最前的几只狂猹皮毛上顿时出现数道血痕。
孔问见状大喜,便又踏前一步,笔走龙蛇之间,后两句挟着无匹锋芒破空便而出:
“太白高高天尺五……”
夜空中突然亮起一道雪白剑光,如流星坠地。
“宝刀明月共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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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剑光与笔锋相合,化作一道弧形气刃横扫而出。十余只狂猹应声而倒,污血溅在瓜田里,剩余的畜生终于露出惧色,呜咽着向后退去。
念完这四句七言诗的孔问虽然精神大振,但也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的精力有些不济,他只好再深吸一口气,随后发出了一声大喝,这一声大喝差点震碎他的文胆,但是也逼退了那群恶猹……
……
数十里外,官道之上。
一辆连夜赶往鲁镇的马车内,正闭目养神的许从善猛地睁开双眼。
他下意识地按住怀中一枚温润的玉质符印。因为就在刚才,符印毫无征兆地滚烫了一瞬。
许从善心中一动,忽然掀开车帘,望向鲁镇方向的夜空,眉头紧锁,“刚才闪动的莫非是文曲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