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石獾笔
“那猹长什么样？是不是很凶猛啊？”孔问突然对这孔老三口中的妖兽来了兴趣。
“就是獾，只不过鲁镇土话叫猹。”周忠说道，“其实也不凶猛，就是比一般的獾啊狗啊跑得快一点，每到这个时候猹群就会在晚上偷吃农人种的西瓜，所以镇上经常会在这个时候雇佣一些少壮去除灭猹患。”
“也就是说，这等妖兽普通人也能消灭？”
“对。”
“那为什么不雇佣一些儒者，这样不是更方便？”
周忠见他这么一说，当即便笑了，“一个字：穷。几个成年男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何须再雇佣儒者呢？那不是浪费钱粮吗？”
“你说的对，”孔问点了点头。“那看来儒者这身份还真挺值钱啊，唉，周贤弟，你说有这么一个儒士他不计回报地帮助乡民杀猹，那会不会为大家誉美？”
“何止呢，乡长啊，里长啊都得过来见一见这号人物。这种大公无私之人是要选入每年感动鲁镇十大人物的。”周忠笑着说道，随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看向神色平静的孔问，“孔兄，你说的这个人不会远在天边，近在我的眼前吧？”
孔问微微一笑，“我确实有此想法，如若积攒些名望确实为我修行之路大有帮助，日后等我突破儒士境，去文庙筑通文宫时定能因此受圣人青睐。”
所谓的文宫便是一个人修行到君子境后要去文庙请圣才能开辟的东西，有了文宫，修行之路才算正式开始，修行者与凡人的差距也将正式被拉开。孔问倒不是很清楚具体是如何一回事，或许这和修仙小说中结成金丹差不多。
至于帮镇上杀猹，他认为这件事也可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华夏毕竟是个人情社会，一个村内你帮他，他帮你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大家如若都能念着他的好，那也算是为自己积攒了口碑。百草书屋的寿先生要是听到了还能不收自己为学生吗？
再说了，按照周忠的说法，他一个儒者挥挥手便能剿灭一群妖猹，何惧之有呢？说不定他还能捡点皮毛、血肉为材料，研究出那根石獾笔上的异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而周忠听了孔问的话后不由得眉头一皱，“可圣人要是知道你刻意行善，会不会说这是乡愿啊？“
“那又如何？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古来无完人。”周忠不羞不臊道，“再说了，圣人又不是只有孔夫子一家，实在不行我去教堂求耶稣得了。”
“那你厉害！学贯中西，也算是古今第一大圣人了。”周忠回之一笑，“不过孔兄，我还是劝你先写几首战诗防身吧，万一今年的猹患特别大怎么办？”
“你说的有道理。”
所谓的战诗，便是古往今来充满战意的诗歌，有才气者可通过抄写来提取诗魂以为自己所用，再次也可以通过吟诵来杀敌，这就是“出口成章”。
不过“出口成章”只体现了一个儒者背诵和记忆的能力，并没有办法额外体现出书法之能力，加上各地口音不同，天道可能对此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口头吟诵的杀气就比纸上抄写要弱了几分。
“那让我想想要先学哪一首……”
学习战诗是需要耗费不少精力与才气的，一些赫赫有名之战诗又并非他这个境界可以学习、调用的，所以他必须好好考量一番。
孔问心中念头飞转。他如今品阶低微，才气稀薄，那些动辄引动天地异象、需要磅礴才气支撑的传世战诗根本不敢想。
当然，他也可以自己写（抄）一首无主的诗词，这些诗词想来比不得那些诗圣诗仙之作品那么难以驾驭，但他未必就能承接其中所蕴含的才气。
如今他需要一首威力适中、易于掌握，同时还脍炙人口的战诗。
最终，他锁定了目标。
“就它了。”孔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盛唐王昌龄的《从军行》其四！‘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此诗杀伐之气沛然，意境苍茫雄浑，正合我用！”
他立刻铺开一张别人送来的上好宣纸，研好墨，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提起了那支新得的石獾笔。
笔锋饱蘸浓墨，落于纸上。
周忠看着孔问这么做，倒也不惊讶，他能写出《范进传》，那显然就能凝聚才气，只不过由孔问这个九品儒士亲笔抄写名家之诗的话，那学习效果可能就不如书坊卖的大儒抄本效果那么好了。
只见孔问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笔端，将胸中那股初生的才气与对诗境的理解，随着笔锋的游走倾注其中。
【书法经验+1】
【书法经验+1】
【书法经验+1】
随着他一遍遍专注地抄写，一行行铁画银钩的诗句跃然纸上。
每一笔落下，笔尖竟隐隐有极其微弱的金戈撞击之声，一股肃杀之意自纸面弥漫开来，虽淡，但却真切。
【检测到技能‘战诗·从军行’已解锁！当前等级lv0（5/100）】
【精神+1！才学+1！】
孔问停下笔，尝试调动才气，心念微动，指向桌角一个空茶杯，口中低喝：“破！”
只见纸上的诗句骤然一亮，一道寸许长的淡青色锋芒瞬间自诗行中激射而出，“嗤”的一声轻响，竟将那茶杯穿透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成了！不过我的头好像有点晕啊。”
……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西瓜。其间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钢叉，向一匹猹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胯下逃走。
“闰土，抓住了没！”
田地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精壮汉子，个个手持钢叉、棍棒，还有人提着灯笼。孔老三正粗声大气地指挥着。
“让他溜走了！”
“什么东西溜走了？猹吗？”
就在这时，孔问打着个火把，怀里揣着纸笔匆匆赶到，众人见了之后当即奇异地望向孔老三！
“我说老三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侄子啊！”
“哪有人拿纸笔来杀妖兽的？”
“你们这群乡巴佬不懂，传说中的读书人就是以笔杀敌的！不过我还是劝这位孔少爷回家吧，此地凶险啊！”
“你们瞎说什么呢！”孔老三一声大喝，打乱了他们的聒噪之声，“这是我侄子，未来的大儒孔乙己！你们现在嘲笑他，明天还高攀不起呢！”
他那叫一个气啊，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孔家出了一个儒者，可不能让这群其他庄的人气疯了。
“你们是来找岔的还是来找猹的？都一边去！”
众人面面相觑，但畏于孔老三的身形和地位，立刻便四处散开去捉猹。
而孔问见状则不由得眨了眨眼，“三叔，你这地位，在杀猹队里真是不一般啊。”
“那可不是！”孔老三颇为自豪地说道，“其实我像你这么大个岁数的时候也是个破脚骨，后面跟长辈杀毒蛇、刺恶猹，最后娶了个媳妇人才变好的。只不过嘛，这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许多乡亲仍然认为我是个恶霸，就好像他们认为一个叫麻子的人脸上就应该长麻子一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世人昨日看错了我孔老三，今日又看错了。也许明天还会看错，可是我仍然是我，我从来不怕别人看错我！”
孔问：“……”
怎么感觉你丫跟个枭雄一样呢。
“不说了，你既然来了，便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吧，也好让我看看这读书人是如何刺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