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寿镜吾
“凯歌，那是什么？还有这个天人合一又是什么？”在他皱眉思考之际，一阵记忆流又冲进脑海。
原来这《凯歌》乃是明代诗人沈明臣所作的诗，这是他当时作为军中掌书记，参加胡宗宪在衢州烂柯山庆功宴会时即席所赋，内蕴抗倭之威力，诗曰：
“衔枚夜渡五千兵，密领军符号令明。
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
虽然此诗名声不显，但是所营造出的气氛极为浓烈，可称雄快。想来是那无头将军生前所听闻的战诗，因而为他常记于心间。
而那“天人合一”乃是道家功法，修炼至高时使用者则可以感知天地间的妖兽精怪、草木花石。
孔问看着面板上的技能，不由得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人夺舍失败，反而便宜了自己。
“这孤魂野鬼，倒是成就了我的一番机缘。”
正思忖间，文庙大门被猛地推开，陆巡检带着几人急匆匆闯入，见孔问安然无事地立于殿中，但是地上狼藉，那猹王首级双眼已成两个焦黑窟窿，众人皆是一惊。
“孔生！方才殿内阴风大作，烛火摇曳，我等在外听得异响，究竟发生了何事？”陆谦急步上前，目光惊疑不定。
孔问心念电转，若他直言无头将军假冒禹王、最后还欲行夺舍之事，那鲁镇数百年香火信仰顷刻崩塌，乡民必然骇然生乱。有时候，就算是真相也不能到处乱说啊！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面上挤出几分疲惫，并拱手道：“回巡检，方才孔问献祭至关键处，这猹王残存妖魂竟陡然反扑，欲玷污禹王圣像！哦不得已，只得倾尽全力，借禹王残留圣威，与之殊死一搏，终将其炼化。只是耗力过巨，惊扰了诸位，还请恕罪。”
他言语间提及“禹王圣威”，陆谦等人面色顿时缓和，转为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竟是猹妖垂死反噬！孔生临危不乱，护持圣殿，又立一功！”陆谦长舒一口气，还比了个“2”。
众人亦纷纷附和，看向孔问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此事便如此揭过。
待孔问出了文庙，此时正是日光微暖，他四处望望，那群耶稣会的教士都聚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国家大事，威廉也正在其中。。
“孔兄，还找你那洋鬼子兄弟呢！”周忠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把拉住孔问衣袖，低声道：“快随我来，寿先生正在那边茶棚等候，说要见你！”
寿先生？
哦，就是三味书屋的老师啊。
孔问随他过去，只见寿镜吾寿先生独坐一隅，正慢悠悠品着一盏清茶。
见孔问近前，寿先生便放下茶盏，目光平静看来。
他还没等二人行礼便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孔问，老夫且问你，何为仁？何为恕？”
孔问微怔，旋即意识到这是考较，亦有可能是点拨，许多小说里主角拜师前总要回答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略一沉吟，回想自身经历与思索，坦然道：
“回先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为仁之方。推己及人，体察众生之不易，不生妄念，不逞私欲，是为仁之心。至于恕……学生浅见，非是姑息纵恶，而是明辨是非之后，仍能存一份悲悯，给予人改过之机会，亦是不以己之得失而迁怒于众生。”
虽然他也不知道寿先生为什么这么问他，但他还是照样说了。
寿先生听罢，缓缓点头道：“虽非标准释经之语，却得自实践体悟，有几分真切见解。不迂腐，而且有担当。很好。”
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他已经许多年没收过成人弟子了，所以自然要谨慎些。
“孔问，你可愿入我门下，于三味书屋读书明理？”
孔问再次想了想，到底要不要挂在他名下……
“寿先生德高望重，挂其弟子之名有利于修行与当地名望，而且不过是挂名，应该并无坏处……吧。”
想通之后他当即躬身行礼：“学生孔问，愿拜入先生门下。”
“好，好！”寿先生脸上露出笑容，“既入我门，当守心持正，砥砺前行。虽然你日后肯定不止我一个老师，但是做老师的，总得给学生点什么。”
他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孔问，“此乃‘养文丹’，于温养才气、修复文胆有奇效，你这两日除灭妖患想来损耗颇巨，正好合用。过两日你休整好了，便与周忠一同来城中三味书屋寻我。”
“谢先生赐药。”孔问恭敬接过，一旁的周忠更是面具喜色。
随后寿先生又嘱咐周忠几句，便起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周忠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用力拍着孔问的肩膀：“孔兄！不，以后该称师兄了！你我同门，日后相互提携，何愁大道不成！师兄你方才在文庙真是威风……”
虽然说是师兄，不过他这个徒弟可是要拼命才能当上的，周忠就不是了，纯粹是因为他“颇有家资”。
孔问微微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问道：
“周贤弟，你可知这鲁镇，乃至会稽，几百年前可曾有过什么关于无头鬼将、或是抗倭战事的奇异传闻？”
他确实要留心一下这无头亡魂，万一他真会回来呢？如若不是自己走了运，不然怎么能击杀他。
“几百年？到底是几百年？”
“三百年，可能还多一些。”
周忠被问得一懵，“孔兄，你这问得……我家往上数三代，凑一块也没三百年寿数，哪知道几百年前的鬼怪传说？你问我，不如去问那些活得够久的老树精和山妖呢！它们或许记得，当然，我估计鲁镇也没什么妖怪了，毕竟有了你这个正气凛然的大英雄……”
“闭嘴闭嘴，我问你正经事。你别在这里溜须拍马。”孔问享受了他的夸奖后十分正经地说道。
“我也是正经的啊，我从小就跟在镇里、庄上的老人家屁股后面听各类鬼故事，可什么抗倭将军啊从来没听过……”
是啊，胡宗宪来过会稽（绍兴）抗倭吗？这个历史问题倒是超过了他的知识范围了，著名的绍兴师爷徐渭倒是当过胡宗宪的的幕僚，要是这个面板可以当AI用就好了。
所以那个无头将军是怎么流浪到这里的？又怎么暗算大禹英魂的？扯淡嘛这不是。
“……所以嘛，还是问问那些岁数大的妖怪……”
嗯？
孔问听到这，眼中一亮。
“对啊，我刚刚怎么忽略了周忠说的话。”
那“天人合一”之术，不正可用于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