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人合一
孔问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辞别了又幻想了的周忠,转身便向威廉那群教士走去。
此刻的威廉正与同僚交谈,见孔问过来,便迎上前,周围的教士也纷纷离开。
威廉的脸上带着些许庆幸:“孔,你来得正好。关于《金甲虫》译稿酬劳之事,总会那边总算松口了,只是这过程……唉,其中牵扯甚多,并非易事。”
“哦?”孔问挑眉,带了几分戏谑,“你们信教的也讲究这个?我还以为传播福音不应计较钱财。”
威廉摊了摊手,神情颇为认真:“通过勤奋劳作获取应得的报酬,亦是上帝恩典的体现。正如你们圣人所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况且,若无经费,又如何印刷书籍、广布思想呢?”
“取之有道?”孔问笑了笑,语气略深,“却不知当年跨海而来,以火与剑攫取财富的殖民者,所行是否也算‘有道’?这莫非也是上帝的旨意?”
说出这话时他确实觉得自己可能会伤害这跨文化的友谊,不过他想威廉是能明白他话中深意,而不会加怒与他的。
威廉闻言,眼中中掠过一丝黯然,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孔,你说得对。那……并非荣光之路。我年少时游学欧陆,目睹种种,亦常思索教义与现实之悖逆。为何奉主之名,却行掠夺杀戮之实?正因困惑,我才更向往伏尔泰、莱布尼茨等先贤笔下那个崇尚文治、以德服人的大顺,相信这里或许有不一样的答案,才远渡重洋而来。”
祂说:你求告我,我就应允你,并将你所不知道、又大又难的事指示你。
可为何祂此刻不再说话了。
“那你找到了吗?”孔问接着问道。
威廉缓缓摇头,“尚未,但我相信,答案或许就在像你这样的人身上,在如何以才气仁心,而非枪炮武力去对待天地万物之上。”
孔问闻言,亦收敛了笑意,也许他们这群对东方有着神秘滤镜的西方人是把仍在研究才气的华夏当成什么避世之天国了吧,西方人对东方神秘学的痴迷一贯有之,加上面对现代化所暴露出的诸多弊病,自然会导致许多人试图遁回田园诗歌当中。
随后他不再提这事,“路虽远,行则将至。先不提这个了,韦兄,我正有一事,或需你我携手探究。”
他随即便将无头将军之事,和他欲以“天人合一”之术询妖问怪的打算和盘托出,不过他不真的去问什么树妖,而是把目光放到了那与无头将军关系匪浅的猹妖身上。
“直接询问妖兽?”威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妙极,此法定能窥见非同寻常的视角,我与你同去!”
二人计议已定,毫不耽搁,立刻动身再往镇外瓜田荒地行去。
时近黄昏,橙红色的光辉在云边扩散。远远地,他们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田埂上,警惕地巡视着四周,正是那日刺猹的闰土。
“闰土?”
他好像有点印象。
见到孔问,闰土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朴素的敬仰:“孔少爷!”
孔问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更不是什么公子少爷,直接问道:“闰土你也在这?”
“是啊,我在这看瓜呢。”
“嗯,那正好了……你与猹打交道最多,可知它们平日除了吃瓜,最常去往何处?或是有何异常聚集之地?”
闰土虽不解其意,仍老实回答:“回孔少爷,这帮畜生精得很,平常就躲在西北乱坟坡那边的草窠和土洞里,太阳落山才出来祸害。最近……好像尤其喜欢往老樟树底下那块坟圈子钻,那地方邪性,往年它们都不太爱去的。”
孔问与威廉对视一眼,心知找对了方向。
正说着,不远处草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伴随着低沉的哼唧声。
闰土眼神一厉,下意识握紧钢叉:“有猹!”
只见一道灰影猛地从草丛窜出,体型比寻常猹大了足足一圈,眼神凶戾,直扑瓜秧。
“来得正好!”孔问低喝一声,虽然镇住了这只误入巅峰局的小猹,但他却不急于击杀。
他意念微动,新得的“天人合一”之术悄然运转,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住那妖猹。
那妖猹身形猛地一僵,凶悍之气顿减,眼中竟流露出拟人化的迷茫与一丝惊惧,呆立原地,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
“闰土,先不要杀这头畜生。”孔问制止了欲投叉的闰土,集中精神,将意念透过“天人合一”传递过去。
【告知我,尔等与那无头将军,是何关系?】
意念传达的瞬间,孔问只觉自身才气如开闸泄洪般冲出,头脑亦微微发胀。
【……将军……几百年来……声音……在脑袋里……告诉我们……哪里人少……瓜甜……何时去……安全……】
嗯?
孔问心中一动,“你他妈的,怎么是这样的,好好的一句话被改成了那么多部分,难道是我的天人合一还不够强大?“
【消息是……文庙……信徒……偷听……他喜欢……我们就……有吃的……】
【……最近……声音……少了……弱了……人……不信了……拜得少了……我们……也饿……才冒险……】
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这只猹的意思,原来无头将军每日每年便偷听来文庙上香的人的诉苦,然后得知了鲁镇方圆百里的大致情况,便暗中操控指引着这些妖兽在这一带经营上百年,以求互利共生。
而近年来因为乡民们祭祀渐疏,信仰不纯,导致其力量衰减,对妖兽的控制力和信息提供能力也随之下降,这才引发了猹群更为躁动冒险的行为。
都是科技发展的错啊!
孔问强忍着才气加速消耗带来的轻微眩晕感,再次凝聚意念,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们平日是如何联络的?那无头将军通过什么方法给你们指令?】
妖猹的意念反馈变得更加模糊混乱,充斥着依赖与本能:
【老樟树】
老樟树下有东西!
“又是老樟树?早知道那日捉那支猹王的时候就多留心一会儿了。”
孔问正欲再细问,那妖猹却猛地抽搐一下,眼中凶光再现,似乎是挣脱了“天人合一”的束缚,呲牙低吼起来。显然持续维持这等法术对当前境界的孔问而言,消耗极大,难以长久。
闰土见状,再不犹豫,手中钢叉如闪电般掷出。
“死!”
钢叉精准地贯穿妖猹脖颈,将其钉在地上。
“还怪帅气的说……”孔问感慨道。
他长吁一口气,同时擦了擦汗,虽然他才气耗损不小,但脸上却露出了然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走吧韦兄,我们得故地重游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