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皮套人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孔师兄，你莫不是杀猹杀魔怔了？”周忠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闰土要是美女蛇，那我周忠岂不是潘安再世了？”
“就是就是！”一个乡勇指着闰土那黝黑粗糙的脸庞，笑得喘不过气，“闰土哥，快给孔少爷扭一个，看看你的‘蛇腰’！”
闰土自己也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孔少爷真会说笑，我要是美女蛇，那也得是黑旋风李逵那个模样的美女蛇……”
庙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孔问看着闰土那纯朴的笑容，也觉得自己是多心了，自嘲地摇摇头，或许真是几日修炼，心神有些疲惫了……
夜色渐深，寒风透过破庙的缝隙钻进来，众人说笑累了，加上白日赶路辛苦，便各自寻了角落，裹紧衣服沉沉睡去。
鼾声很快此起彼伏，如雷贯耳。
孔问靠着冰冷的墙壁，也渐渐阖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声惊醒。
那声音不像风吹草动，倒像是脚步声。
孔问睡眠本就浅，此刻心中一凛，悄然睁开双眼。
只见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从地铺上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熟睡的众人，向庙门外走去。
是闰土！
深更半夜，他独自出去做什么？解手也不必如此鬼鬼祟祟。
孔问心中疑窦顿生，当即悄然起身、抄起一叠宣纸放在怀里，同时还带了一支笔，随后便屏住呼吸，跟在后面。
出了破庙，夜风更冷。只见闰土并未走向远处草丛，反而是在庙门口一棵老槐树下站定了，背影在月光下拉得长长的，一动不动。
孔问按捺不住，离他远远的，试探着低声唤道：“闰土？可是要小解？这外面风大，仔细着了风寒。”
那背影猛地一颤。
紧接着，在孔问惊骇的目光中，那背影开始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我就知道你会出来的。”
只见闰土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身体发出响声，仿佛骨骼在移位。那身粗布衣裳如同蛇蜕般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底下一片片皎洁如月、白皙诱人的肌肤。
他的头颅低垂着，脖颈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然后猛地向上一抬。
那张憨厚黝黑的脸庞竟如同融化般褪去，转眼间变作一张妖媚入骨、眼波流转的绝美面容。
“这，这是……皮物？”
鲜红的蛇信子从那樱桃小口中倏然吐出，月光的遮蔽下，赫然是一个身无寸缕、曲线惊心动魄到不能在起点中文网正常阅读的妖异美女。
孔问张口就要大叫“不好”。
然而那美女蛇动作快如闪电，如鬼影般上前。手掌瞬间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则如灵蛇般缠上他的脖颈，将他牢牢制住。
“嘘……小郎君，莫要声张。”美女蛇的声音柔媚入骨，贴着他的耳朵响起，“你那朋友闰土没事儿，只是借他的皮囊用几日，方便行走罢了。他好吃好喝在窝里睡着呢……你若想他活命，就乖乖听话，嗯？”
孔问心中惊涛骇浪，拼命催动体内才气，试图施展《从军行》或《少年行》，却发现周身经脉如同被无形寒冰封住，才气竟难以调动分毫。
这妖物的修为，远在他之上！不对，是她修炼的功法古怪，他一时找不到应对之策。
美女蛇似乎察觉到他体内的才气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伸出冰凉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过孔问的脸颊，留下湿滑的触感。
“好恶心啊！”
“啧啧……真是有趣得紧。”她吃吃地笑起来，眼神迷离，“闭关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妙人儿……一身纯正的儒门才气，底子里却偏偏又缠着一股精纯的妖力，闻着就让人家……心痒难耐呢~”
她说着，另一只纤纤玉手便向孔问的衣襟探去。
孔问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那冰凉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胸膛的瞬间。
滋——
一声轻微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美女蛇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尖锐的叫声，如同被滚油泼到，闪电般缩回手。
只见她原本白皙娇嫩的手指指尖，竟然焦黑了一小块，仿佛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
孔问呵呵一笑，忽然感觉全身可以活动，该硬的地方坚硬如铁，该软的地方也是柔如流水，迅速便挣脱了她的压制。
那正是威廉前几日硬塞给他一个银质的小十字架，说是刚从府城教堂祝圣过的，能辟邪保平安。
他推辞不过，又想着那无头将军残留的鬼气未散，戴个西洋玩意儿避避邪或许也行，国产的符箓威力太大，他这点微末修为怕承受不住反噬，便随手放了起来。
而当美女蛇毫无防备地就对自己下手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美女蛇捧着受伤的手指，又惊又怒，原本妖媚的脸庞扭曲起来，“你……你身上这是什么鬼东西？！并非中土法器的气息……竟能伤我灵体？！”
她话音未落，孔问趁其心神震荡之际，便开始凝气聚神，体内才气轰然运转。
“战诗.凯歌！”他吟诵了一遍《凯歌》。
“破！”
他并指如笔，一道淡青锋芒瞬间凝聚，直刺美女蛇面门。
美女蛇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飘退，同时身上妖气暴涨，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她心知这书生古怪，既有克制她的西洋邪物，才气也恢复了过来，今夜怕是难以得手。当即厉啸一声，身形原地旋转，再次化作一条粗长的青黑色巨蛇，便要钻入草丛遁走。
“想逃？！”孔问岂能放过，强运才气，又吟诵了一遍《少年行》，再一次伤到了那条妖蛇的尾巴。
他猛然运转那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天人合一”之术，将一道强烈的意念投射过去：
【站住！否则我立刻唤醒众人，将你斩为肉泥！这方圆数十里的妖兽、鬼魂亦死于我手，不差你这一条长虫！】
那青黑色巨蛇身形一定，它巨大的蛇头转回来，竖瞳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回：
【……饶……饶命……上仙饶命！小妖……小妖并无恶意……我乃良妖，从不害人性命！】
孔问冷笑，持笔逼近。
【良妖？附人身、害人命，也算良妖？还有那路煞，想必说的也就是你吧，你这鬼话连篇的妖物！】
巨蛇急忙摆动头颅。
【千真万确！小妖所言句句属实！我……我乃西湖青娘子后人，祖上曾随白娘娘修行，积有功德！我们这一支迁居浙东山林，历来恪守祖训，只吸日月精华，采天地灵气，从未害过人命！】
“青娘子？难道是小青？不是，这是什么版本的《白蛇传》，怎么还有番外呢。”孔问暗想道。
【小妖从明代崇祯年间开始闭关，此番出关，实在是……实在是修为卡在瓶颈，急需寻一道侣行双修之法，借元阳之气突破……但我找的都是身强体健、阳气充沛之人，只是借种修行，绝无害命之心！多日来也只是以幻术吓唬路人，从未伤及性命啊！上仙明鉴！】
“双修？”孔问眼神更冷，“怕是采补之术吧！损人利己，还敢说无害？”
【非是采补！是……是互惠互利之法！若对方是修士，得其元阳助我突破，我……我亦可反馈部分精纯妖元，助其巩固根基，甚至，甚至能滋养文胆，壮大才气……只是，只是凡人肉身孱弱，经脉无法承受妖元灌注，强行双修，恐会……恐会经脉逆冲，折损寿元……】
哦……感情你是看上了我的身子啊，好恶毒的女人！
孔问闻言，怒火中烧道：“好狠毒的心肠！为了自身突破，便不顾他人死活！折损寿元在你口中竟如此轻描淡写！今日留你不得！”
【不，上仙！我只是如实告知，并未行过如此之事！】
【上仙饶命，小妖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愿立下血誓，奉上仙为主，为奴为婢，只求饶我一命！祖上积德不易，求上仙看在青娘子与白娘娘的面上，饶我这次吧！】
“我可不认识什么青娘子和白娘娘，你且说闰土在哪里？他又是什么时候被你掉包的？”孔问看着这滑溜溜的长虫，强忍恶意，身为八尺男儿，他确实对青蛙、蛇这类滑溜溜的东西感到不舒服。
【上仙所信我，请跟我来，不要唤醒你的同伴。至于所谓的掉包……其实没有您所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不用你说，不过我不会随你去的，你直接告诉我位置，不然我拿你捉去泡酒。”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孔问不是不懂，可以对方的修为来说，那几个乡勇怕是只能当炮灰，到时候他还要因为顾及别人而分神，那就麻烦了。
而那只长蛇听到孔问的话后先是一愣，然后轻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