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女人的气味
悦来客栈。
周忠怀里揣着几个还冒热气的油饼,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踩在悦来客栈的楼梯上。
今日演武坪上孔问一举夺魁,可把他给激动坏了,仿佛那头名是他自个儿挣来的一样。他特意去买了些吃食,打算和孔兄好好庆贺一番,再细细商量下明日“破妄定心”关的打算,寿先生如今就在三味书屋等着他们呢,据说还会有大儒亲临指点,机会难得。
“孔兄,孔兄!开门呐!我要进来啦!”周忠兴冲冲地拍打着那扇木门,“今日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你是没瞧见吴先生那张脸……嘿嘿……”
拍了几下,里头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传来孔问那懒洋洋的应答声。
周忠侧耳贴上门板。
“……嗯……哼……轻、轻点儿……”
一门之隔,竟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极其古怪的声响,似有女子压抑的喘息,听得人面红耳赤。
周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拍门的手悬在半空。
这……这什么动静?
孔师兄房里,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还……还是这种调调?
悦来客栈这破地方,隔音约等于无。
周忠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酒楼茶肆里听来的香艳桥段,什么书生夜会狐女、才子佳人私定终身……可是以孔问那副假正经的模样来看完全不可能啊,何时开了这等窍?
难道……是那日文会后,哪位大胆的姑娘倾慕孔师兄才华,自荐枕席来了?
周忠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又是好奇又是尴尬,犹豫着是该非礼勿听立刻退走,还是该再敲敲门提醒里头的人注意影响。
“嘶,听就听吧,又能怎么样呢?”
他鬼使神差地又凑近了些,试图听得更分明些。
只听孔问的声音也夹杂其中,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反而带着一种实验般的专注和一丝不耐烦:“……不对,角度再往上些……绷紧!对!维持住!你这柔韧性不是挺好的吗?……啧,怎么又松了?坚持!九……八……”
那女声似乎带着哭腔,又像是极度吃力:“呜,上仙……这,这未免太…太羞耻了,也……也太难了!”
“上仙?”周忠瞪大眼睛,“孔兄还挺会玩啊。”
却听得孔问接着说道,“少废话!科学……呃,这个叫玄学拉伸,通则不痛!想突破瓶颈,这点苦都吃不了?你不是要落红吗?我告诉你真要双修的话比现在还痛!”
“可,可是……啊!”
周忠在门外听得目瞪口呆,满头雾水。
科学,玄学拉伸?计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孔师兄这又是在搞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堂?
听起来竟像是在练功!?
他再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用力咳了两声,抬高音量:“孔兄!孔师兄!是我,周忠啊!你没事吧?屋里是什么动静啊?”
屋内的声响戛然而止。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孔问从拉开的门中探出半个身子,身上的儒袍倒是穿得整齐,只是领口微敞。他看到周忠,愣了一下:“周贤弟?怎么了?”
周忠踮脚试图往里看两眼,却被孔问身子挡得严实,然而他只瞥见屋内地面似乎铺了张客栈的薄褥子,别的啥也看不清。“我…我回来找你商量事啊!刚,刚才好像听到……”
“哦,没事。”孔问面不改色,语气极其自然,“刚在琢磨一种新的……吐纳导引之术,活动一下筋骨,气血运行得快了些,动静可能有点大。”
“导引之术?”周忠一脸狐疑,“那怎么还有……好像有姑娘家的声音?”
孔问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哪来的姑娘?你幻听了吧?准是今日太兴奋,累着了。要么就是这破客栈不隔音,别屋的动静。”他边说边侧身完全挡住门口,反手将门轻轻带拢,“走吧,别站门口了,不是说要商量事?”
周忠被他说得有点自我怀疑起来,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
“孔兄,你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好的很。说说,打听到什么了?明日那‘破妄定心’关,具体是个什么章程?那位坐镇的大儒,又有什么话要说?”
……
客房内。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屋内地面铺着的薄褥子上,一缕青黑色雾气迅速凝聚,化作一名衣衫略显凌乱、满脸绯红又带着几分羞愤的妖媚女子,正是青璃。
她揉着自己的腰侧和腿根,呲牙咧嘴。
【痛煞我也,这是什么古怪法门……牵拉?】
她感受着体内确实因为方才一番“剧烈运动”而加速流转、甚至隐隐躁动起来的妖力,眼神复杂,
【不过……好像……似乎真有那么点效果?气血是活络了许多……可人家要的是双修啊!】
她想起孔问刚才振振有词的解释:【…运动拉伸,局部毛细血管破裂,也算‘落红’的一种嘛!说不定天道也认定为双修呢?”】
虽然大部分没听懂,但“取血”二字她是懂的。
实际上孔问就是单纯拿她来做实验!
【罢了,好歹也算有点进展吧?】
……
傍晚,三味书屋。
寿镜吾先生捻着胡须,看着联袂而来的孔问与周忠,脸上是压不住的欣慰,但嘴上还是惯例的敲打:“若愚,今日虽侥幸胜了一场,不可因此自满。明日‘破妄定心’关,考的是心性根基,取巧不得。”
“学生明白。”孔问恭敬应道。
“嗯。明日坐镇关卡的,仍然是今日那位你见到的金石学大家,他叫做章炎武,号膏兰。他性情古怪,你定要谨言慎行,莫要再出惊人之语。”寿先生特意叮嘱,“章先生已到了,正在后堂静修,晚些时候或会召见今日表现优异者问话。你……”
寿先生话未说完,一名书童便小步快走进来,躬身道:“先生,章先生请孔问师兄过去一叙。”
来了!
寿镜吾和周忠都是一愣,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孔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学生这就去。”
他跟着书童穿过回廊,走向后院静室。心中暗自琢磨,这章先生难道是和许从善认识吗?知道他收了越州书院的推荐信的事情?
却见静室门虚掩着,书童通报后便退下。孔问推门而入,一位目光沉静如水的男人端坐蒲团之上,他身着朴素的儒袍,周身气息含而不露。
男人缓缓抬头,“孔问,你今日……是不是舞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