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恩怨分明
“前面就是会稽城!”
行至日头偏西,会稽城那饱经风霜的城墙总算映入眼帘。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比鲁镇那是热闹了十倍不止。
“总算到了!”周忠长舒一口气,“孔师兄,咱们这就与闰土他们别过吧?”
孔问点头,转身对一路护送的闰土等乡勇拱手:“这一路有劳诸位兄弟了。城内人多眼杂,诸位且去交了差事,也莫要在外过多逗留,早些返乡才是。”
闰土憨厚一笑,“孔少爷放心,我们知道轻重。您和周少爷在城里也多加小心。”
说罢,便领着其他几个汉子,扛着钢叉棍棒,混入人流去了。
周忠扯了扯孔问的衣袖:“走走走,孔师兄,赶紧去三味书屋拜见寿先生是正经!去晚了怕是不好。”
二人穿街过巷,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弄。三味书屋的门面并不张扬,黑漆木门加上一块老匾,透着股沉静的书卷气。
只是此刻,大门却虚掩着,门口也无人洒扫。
周忠上前叩了叩门环,等了半晌,才有个小童揉着眼睛出来。
“二位找谁?”
“我们是寿先生新收的学生,特从鲁镇来拜见的。”周忠忙道。
小童“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是你们。不巧得很,先生今日带着所有师兄们都去‘四味书屋’那边了,今日在‘太白楼’行文会呢,说是关系到今年谁能进勾践墓探宝的名额,城里有点名气的读书人怕是都去瞧热闹了!”
“勾践墓探宝?”孔问心头一动,“这等盛事,怎么个比法?”
旁边一个摆摊卖字画的老头儿插嘴道:“说是三局两胜哩!今日是第一局——诗词较量。四味书屋那边请了位高手,三味书屋这边是寿先生亲自带队,这会儿太白楼怕是连站的地儿都没喽!”
周忠一听就急了,扯着孔问就要走:“孔师兄,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给先生助阵啊!”
孔问也被勾起了兴趣,文人比斗,还是关乎探索古迹的机会。
两人兴冲冲往太白楼方向赶,可还没走到主街,就被汹涌的人潮给堵了回来。可结果那里真是里三层外三层,别说进去,连楼顶的瓦片都瞧不见几片。
各种议论声、叫好声、争辩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昏脑涨。
“唉,这下没戏了。”周忠泄气道,“挤不进去啊。”
孔问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看那水泄不通的人群,果断放弃:“罢了,先找个地方落脚。等文会散了,再去拜见先生不迟。”
两人在附近转了转,找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名叫“悦来”。名头挺大,店面却小。
掌柜的抬了抬眼皮:“就剩一间单间了,二位挤挤?”
周忠看向孔问,孔问无奈点头,“就它吧。”
单间果然很小,除了一张板床、一张旧桌,几乎转不开身。两人把随身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孔问也将怀里那几本书稿和那要命的瓷瓶小心放在枕边。
“快走快走,说不定还能赶上个文会尾巴!”周忠催促道。
随后他们便跑了出来,结果刚出客栈门的时候孔问就觉得不对劲了。
孔问也觉得腹中有些空,正想点头,忽然脸色一变。
一股不容忽视的绞痛猛地从他丹田下方升起,来势汹汹。
“唔……”他顿时弯下了腰,额头冒出冷汗。肯定是路上吃的那干硬炊饼和齁咸的咸菜联手造反了。
“周贤弟……你、你先去……”孔问捂着肚子,“我、我好像得先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真羡慕神仙可以辟谷啊!
周忠一愣,随即露出理解的表情:“哦哦,那孔师兄你快点啊!”
说完便急匆匆跑了。
孔问夹着腿,强忍翻江倒海的冲动,踉跄着冲回房门口,然后猛地愣住。
“妈的,这年头客栈单间里哪有私人厕所!得去后院的茅房。”
他刚要转身往楼下冲,却听到自己那间小单间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女子的轻笑声。
孔问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他猛地摸向怀里,发现那个装蛇的瓷瓶没揣在身上。
“操!”
他怎么偏偏忘了这件事。
一时之间孔问也顾不得肚子疼了,猛地一把推开房门。
只见屋内,一个身段极好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坐在那张唯一的旧桌子前。她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他那件水蓝色的儒生袍,难掩身段之丰满窈窕,下半身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
两只赤足悬空晃荡着,脚趾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手里正翻看着他那本《范进传》的手稿,看得似乎还挺投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上仙写的这本书倒是挺有趣的……”
而一听到破门声,她便受惊般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
”这妖孽怎么出来的?!还变成了人形?!”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妖孽,你敢逃出来,还偷我衣服穿!”孔问低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运转才气,抬手便打。
“上仙饶命!”美女蛇反应极快,噗通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过无数次,“小妖不敢逃!是、是是是……是那个瓶子!它自己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觑着孔问的脸色,急忙补充:“还、还有!您那瓶里的药渣,灵气好足!小妖一时没忍住,舔、舔了几口……结果修为就恢复了一点,不小心……就、就冲出来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
吃药渣,这蛇怎么跟野狗似的?
他目光扫过枕边,那个小瓷瓶的塞子果然松脱在旁,里面空空如也。几粒“养文丹”的残渣确实不见了。
“上仙明鉴!”美女蛇见他神色稍缓,立刻指天发誓,“小妖虽然出来了,但绝无半点害人之心!您看,我就看了会儿书,什么都没干!您对我有伤……嗯,有制服之恩,又赐我灵药残渣,助我恢复,这、这简直是以德报怨。我们妖类也讲恩怨分明的!此恩不报,道心难安!”
她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自己的生路该往哪里寻。
孔问眉头一皱,“哦?你们妖怪也懂儒家伦理?”
“懂一点,懂一点!”美女蛇忙不迭点头,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白娘娘以前常说的,知恩图报是美德。小妖愿意将‘画皮’之术的精要告知上仙!而且……”
“白娘娘真的说过这句话嘛。”
“额……”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绝妙主意:“上仙您不是会那个‘天人合一’吗,不然如何以我等拙物沟通呢。若能以意念直接沟通,学起来肯定比干巴巴地听口诀快多了!小妖愿全力配合!您想啊,有个活生生的妖在身边给您当练习对象,不比对着死口诀琢磨强?”
孔问盯着她,心中飞速盘算。
这蛇精的话真假掺半,但“天人合一”配合活体教学这点,确实有点吸引力。而且他自信以现在恢复的修为,加上十字架和战诗,瞬间制住她不难。
“你最好别耍花样。”孔问冷声道。
美女蛇大喜过望,立刻叩首:“多谢上仙!小妖一定乖乖的!”她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孔问喝止她,指了指她身上,“我的衣服先脱下来。”
那可是他最好的一件出门行头。
“哎,好的!”美女蛇答应得无比爽快,跪直身子,双手抓住衣襟就要一扯。
孔问眼皮狂跳,“停!谁让你现在脱了!变回原形!或者……自己想办法弄件衣服!”
美女蛇动作顿住,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那件儒生袍瞬间变得宽松垮塌下去,一条手指粗细的青黑色小蛇从领口钻出,仰着小脑袋,吐出鲜红的信子。
【上仙……这样行了吗?】
孔问黑着脸,一把抓起那条滑溜溜的小蛇,捡起瓷瓶,粗暴地把她塞了回去,并重重塞上瓶塞。
“老实待着!再敢自己跑出来,下次见到的就是雄黄酒了!”
他把瓶子狠狠揣进怀里,感觉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