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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孔乙己成圣记

共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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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金石学

孔问一愣,正打算开口却被寿先生先打断了。

“你那首诗里明晃晃点出了‘廿四桥’,那是扬州的地界。老夫若没记错,你生于鲁镇,长于鲁镇,连这会稽城都未必出去过几回。这诗……应当不是你写的吧。”

孔问心里咯噔一下,确实,这诗不是他写的,而是他现场抄了扬州八怪的金农的诗,“自然不是,学生哪里有如此大才此诗乃是学生道听途说而来,是不是元代之诗也不知,只是当时为了过关才如此说道。”

他接着硬着头皮含糊道:“方才情急,只想为先生解围,未曾细究出处……这,很重要么?”他试图蒙混过关,“是不是我写的,能解得围,不就行了?”

“胡闹!”寿先生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你以为吴思远是那等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腐儒?老夫就是因为听了你那首诗,担心出事,才厚着脸皮求他他改题目为对联,不然再让他细想下去,迟早露出马脚!飞花令自有其规矩,岂容你现场杜撰、鱼目混珠?即便真是你写的,坏了规矩,便是才高八斗也是徒惹人笑。届时一句‘欺世盗名’,你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不过不是你写的便好,那诗倒真是不错。”寿先生语气稍微缓和道。

但他顿了顿,语气又一改沉肃:“孔问,你要记住,吾辈儒者修才气,更修文心德行。才与德,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投机取巧,或能逞一时之快,终非堂皇正道。这一点,你需时刻谨记。”

孔问虽然有些不耐烦,心知老先生是为他好,当下收敛了那点小得意,恭恭敬敬躬身一礼:

“学生知错,谢先生教诲。”

寿先生见他认错态度尚可,捋了捋胡须,转而道:“罢了,此事揭过。你还有要事要问吗,如损没有,那便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也多亏你们了。”

“有,有的。学生尚有一事想问。”孔问忽然想到了什么,“敢问先生,那越王墓是怎么一回事?”

墓地探宝,听起来就不像儒者所为啊。

“你既问起越王墓寻宝之事,那我便和你说了。我们所要做的并非寻常盗墓之事,而是事出有因,但是一些坊间流言确实夸大其词了。”他顿了顿,“两个月前,会稽城附近的木客山遭了场罕见的雷暴,一时间天威煌煌,震彻百里。雨后,有乡人见山腹处竟被劈开一处巨洞,幽深不知其底,隐有异光流转。”

“当地乡贤耆老闻讯,皆视此为圣人昭示或古贤显灵,绝非凶兆。查阅《越绝书》得知书上有载‘木客大冢者,勾践父允常冢也’。众人推测,那巨洞所通,极可能就是越王允常之陵寝。消息传开,非但无人敢生盗窃之心,反而视为莫大机缘。”

“须知允常乃古越先王勾践之父,其陵寝中或有古越国祭祀礼器、王侯陪葬之帛书竹简,甚至蕴藏古越巫祭之法的秘宝。”

寿先生眼中掠过一丝热切,“此等古物,于考据上古史实、印证经典所载,乃至探寻才气之源流演变,皆有难以估量之价值!若能从中寻得一二失传典籍、先王感悟,或可一窥才气尚未枯竭时之盛况,于我辈修行,助益非凡。故此,知府大人与文庙学官商议后,方特许此次探宝,实为稽古佑文之盛举,非为求财,实为问道也。”

孔问听得心潮暗涌。

好家伙,那不就是官方组织的考古队?而且还名正言顺。若能进去摸几件……

寿先生看他眼神发亮,知他心动,却也不点破,只淡淡道:“探宝名额有限,各书院皆欲争夺。今日文会,便是初次较量。你今日也算替老夫……替三味书屋挣回些颜面,若咱们真能夺得一两个位子,老夫自然会交给你。只不过后续之争,恐更为激烈,你需早作准备。”

“谢先生。”

有一说一,他倒没有因为这话而显得多激动,关于寿镜吾的话,他真觉得自己是“舍我其谁”,理应有他才对。

此刻的寿先生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今日你虽行事略显毛躁,然急智可用,心亦不坏。既入我门下,不可无表字。老夫便赠你一字吧。”

他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便叫若愚吧。大智若愚。”

孔问听得“大智若愚”四字,心里先是嘀咕了一句“这字听起来怎么像在说我以前不太聪明”,但面上却还得摆出感激涕零的模样,躬身道:“谢先生赐字,学生定不负此字深意。”

不管怎么说,这横竖比“孔乙己”强出十八条街去。

礼毕,他立刻抬头,“先生,那既是要争这探宝名额,今日文会算是初试,接下来又该如何比法?总不能天天飞花令对对子吧?”

要是比谁更会抄诗,自己倒是稳操胜券。

寿先生瞥他一眼,似看穿他心中所想,“自然不止于此。木客山大冢非风雅之地,内里情况不明,或有古越禁制、异兽残念,甚至地气郁结形成的天然迷障。故而后续较量,更重实才。”

会稽城中共四家书院有资格入选,寿镜吾的三味书屋则恰好对阵四味书屋,如今三局之中已平一局,接下来的两局自然不会似今日这般悠哉悠哉。

他顿了顿,解释道:“上官们与学官已议定,二日之后,于‘演武坪’设下三关,共考三日。”

“其一,考‘辨气识微’。需以才气感知并分辨数件古物上残留的气息,断其年代、渊源,若连古物气息都辨不明,入墓如盲人摸象。”

孔问一听,感觉像是文物鉴定加上了超感功能,听起来有点意思,但不算太难。

“其二,”寿镜吾继续道,“考‘破妄定心’。届时会以才气与阵法模拟古墓中可能遇到的幻象、低语惑心之术。需坚守文心,不为所动,并能以正气歌或同类术法稳定心神,甚至驱散邪妄。心志不坚者,入墓极易被迷了心窍。”

这关听起来就有点凶险了,孔问摸了摸怀里的十字架,琢磨着这西洋货不知道顶不顶用。

“其三……”

“还有三?”

“那相当于是最后的甄选了!”

“其三便是‘协力破禁’。”寿先生神色凝重了几分,“众人需合力破解一处仿照古越禁制设立的障碍。此举非为争勇斗狠,而是考较临机应变、与人协作之能。探宝非一人之事,需团队齐心。届时各书院可派出三至五人组队,看哪一队能最快、最稳妥地破解禁制。”

“竟是组队?”

“自然。”寿镜吾颔首,“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修行亦如是,尤其面对未知险境,同道相助尤为重要。我三味书屋人丁不算兴旺,届时……恐怕需再择一两名弟子一同前往。”

孔若愚顿时觉得肩头压力重了几分,不仅要自己过关,还得带“队友”?他眼前闪过周忠那不太靠谱的样子。

“你也不必过于忧心。这三关虽难,却也是难得的历练。你这几日便好生准备,尤其需巩固境界,凝练才气,那‘辨气识微’与‘破妄定心’皆需雄厚根基支撑。若有不解之处,可来书屋寻我。”寿镜吾看他神色安抚道,“对了,届时将会有东南的越州书院的金石学大儒前来坐镇,为断明古物之事指点一二,你可好好留心。”

“金石学……哦,那倒也是,金石学本就是中国考古学的前身。”他暗暗嘟囔道。

而且好像还有提前见到越州书院的老师的机会。

“是,先生。”孔问拱手应下。

“去吧。”寿先生摆摆手,“今日也乏了。记住,‘若愚’非真愚,敛藏锋芒,厚积薄发,方是正道。”

孔问再次行礼告退,转身走入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