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点钱都不是你了
幸亏此时市场管理并不正规，孙永龙把红袖箍拉到旁边，穿了几根黄鳝递过去：“叔，一看你就是个善人。我们农村人初来乍到，不知道城的规矩。您看东西都拉来了，也拉回去缺氧就死了。您行个方便，就今天。我感谢你。”
看着那几条肥大的黄鳝，红袖箍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行，念你初犯，今天就这样吧，卖完了赶紧走，上头随时来检查。提醒你一哈，要是想做长久生意，最好还是弄个摊位，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要是临时摊位更便宜，也就5块钱。”
“哎，哎，我记着了。等赚到了钱，一定去弄。”
送走了红袖箍，孙永龙松了口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木板子，挂在车把上。心里默念，老天保佑，今天一定得卖出去。
小木板子上面用煤块写着：黄鳝，2块1斤不要票。此时，虽然票还没禁止流通，但已经形同虚设。票的那点量，根本满足不了需求，很多人都来自由市场买东西，不要票。
见没什么人来，他大声吆喝：“黄鳝啊，野生黄鳝。吃了月母子下奶，瘫子下地，小娃娃窜个子。”
大脑袋瑟缩到了一边，他从来没卖过东西，更没吆喝过，感觉很丢人。听到人这么吆喝，惊讶地看着。
“哥，你咋那么多词呢？”
“酒香也怕巷子深。不吆喝怎么行。”
老四也扬起小脸，有样学样，吆喝起来。清脆的童声很吸引人。一个好看的小娃娃，充满稚气地吆喝，还真吸引了不少目光。
很快，一个身穿斜襟褂子，脑后挽髻的老太太过来：“掌柜的，黄鳝怎么卖？”
“2块。”孙永龙热情地招呼道，捞起黄鳝给人看，“这黄鳝可好了，野生的。”
老太太摇摇头：“2块？猪肉才1块8，你要2块？又费油，肉也不多，骨头占一半了。”
大脑袋把脑袋低的更狠了，他觉得老太太说的有理。
美腰不服气，“奶奶，这黄鳝好吃。”
老太太否定道，“那也得实惠。太贵了，还不如去买猪肉。”
孙永龙笑道：“大婶，猪肉要票。你有票的话，也不会来自由市场吧？”
一句话戳中了老太太的心事。儿媳妇坐月子，家里的票早花完了，想来自由市场看看。
儿媳妇很刁，猪蹄子都不吃了，要吃点不一样的，她一眼就看中了黄鳝。
用这个煨汤，儿媳妇肯定喜欢。
“那，我来几斤？你看，能便宜点么？”
老太太试探地问。
“十斤，一块八，少了不行。”
老太太豁出去了：“好。十斤。”她拎着肥肥的黄鳝，喜滋滋地走了。
难以置信，18块就这样到手了。大脑袋兴奋从车上跳下来：“哥，真有人买。”
不多时，摊子前的人越来越多。
人都喜欢新鲜的，平时顶多买点猪肉什么的，好不容易来了个稀罕物，都抢着买。
不多时，70多斤都卖完了，还都是按2块的高价卖的。
到手138，有整有零的，他数了三遍。
孙永龙递给大脑袋5块钱：“今天的工钱。”
大脑袋欣喜，推辞道：“哥，就是帮你跑一下，这多不好意思。”他去村里挖过河堤，一天才给2块，那个劳动量比这大多了。
“啥不好意思。亲兄弟明算账，你也辛苦。对了，你可以自己下地笼子，跟我一起卖。”
大脑袋头摆的像拨浪鼓：“我没这个本事，跟着你就行了。”让他应付红袖箍，还要当众吆喝，那比杀他还难受。
孙永龙感叹一番，果然生意不是人人都能做。但大脑袋也有他的好处，不是自己的不眼馋。他不再勉强：“好，以后跟我干，一天五块钱。”
“唉，太好了！我爹说要给我盖房子娶媳妇，这下好了！”大脑袋兴奋地搓搓手答应了。要是一个月150，比他在城里做八级钳工的亲戚工资还高。
盖房子的话，半年就能盖的起了。真是多亏了龙哥，跟他干准没错。
但孙永龙知道，卖黄鳝看着不错，其实不稳定，也就这几个月货多，入秋就不行了，逮不到了。他得赶在入秋前，把原始资金积累起来，好做别的长期生意。
商业的本质是渠道，关键是销路。
他又抓又卖是不行的，一个人弄再多的地笼，一天200斤顶天了。
他得把精力花在扩张渠道上。
回去之后，弄个点收黄鳝吧，只做中间商赚差价。
三人把板车放管理处叫人看着，信步走进了市场。
门口就是牛肉面馆。
“三位里面请，豆腐面2毛一碗，牛肉面5毛一碗。”跑堂的招呼道，他最懂看人下菜，三人晒的黢黑，显然是农村人，“来三碗豆腐面吧！”
“不，三碗牛肉面！”
跑堂的有点质疑，他们吃的起么：“好。先去买水牌。”
有人不服气了：“小懒，烧包啥，挣点钱不是你了！还敢吃牛肉面了。”
那人是三爷。就连他都吃的是豆腐面。
孙永龙笑道：“三爷，我是没钱。你有钱，要不你请我吃？”
三爷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孙永龙也不理，拿出一块五买了三个水牌，下面的人接过来，忙起来。
那面一窝一窝地排布着，叫窝子面，就是碱面煮八成熟之后，晾干卷成团。
之间店主麻利地把一窝面放竹爪篱里，伸到热水锅里烫个几秒钟就熟了。
抬起来，顺便把漏的开水沿着碗转个圈，算给碗消毒了。
烫好的绿豆芽早就铺在晚点，再加上红红的牛油汤，一碗面就做好了。
客人自己酌情加上绿绿的葱叶子。红黄绿，颜色搭配煞是好看，更让人有食欲。
还有黄酒、小米粥、豆浆，还有生蒜任选，不要钱。
几十秒之后，三碗堆的尖尖的牛肉面就摆到了面前。本地牛肉面跟兰州拉面不同，是碱面，牛大骨熬制的，红红的牛油，香辣入味。
红红的汤汁，黄橙橙的面，上面是翠绿的葱花，地下是脆生生的绿豆芽，引人流口水。此时的牛肉还不像后世，薄的风能刮。
牛肉是一大块一大块的，颤巍巍的，透着丰富的汁水。
有那不怕辣的，咬一口生蒜，辣到心口窝子，就一口面条，呲溜呲溜吃下去，又暖心又暖胃。
襄市九省通衢，汉水及其支流唐白河穿城而过，水域广阔，交通便利，南来北往的人多，口味也很杂，就催生了这著名的襄市牛肉面。
本地人都喜欢吃，就是一天最好的开始。只是还没有大范围普及，盖因普通人还下不起馆子。
三个人围着桌子，狼吞虎咽地吃着。豆芽脆嫩，面条劲道，又香又辣，吃的满头汗。
老四人不大，却挺能吃，一两面一会儿就下肚了。仰脖喝完最后一口汤，舔着舌头：“哥，要是每天来上一碗就好了。”
“多大点事。以后哥天天带你来。走，卖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