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金属茧房
淤泥没过脚踝，苏小雅紧握着那枚U盘。
此刻它更像是通往地狱或救赎的密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通道中摸索前行。
空气污浊，弥漫着某种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金属粉尘的怪异气味。
怀特博士临终影像揭示的真相如同沉重的铁块压在她的心头。
李星宇体内沉睡的赫菲斯托斯，冷姐对墨丘利的觊觎，还有那渺茫的归零协议。
唯一指引她的，是前方黑暗中那持续不断的滴答声。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粘稠的淤泥逐渐变浅，最终被坚硬布满碎石的坚实地面取代。
空气的流动感也明显加强，那股怪异气味愈发清晰，通道似乎开始向上倾斜。
突然苏小雅脚下一绊，身体向前扑去。
“唔！”
她闷哼一声，双手下意识撑地，掌心被尖锐的石子硌得生疼。
但她立刻警觉地绷紧身体，侧耳倾听。
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那永恒的滴答声，四周一片死寂。
她摸索着绊倒她的东西，冰冷坚硬，带着棱角，不是石头。
手指划过表面，触感光滑与粗糙并存，像是某种金属外壳，很大，半埋在碎石和尘土中。
她顺着轮廓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凸起的圆形类似接口的东西。
旁边，似乎还有凹陷的字母刻痕。
苏小雅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个早已没电但还算完好的旧手机。
用沾满污泥的袖子拼命擦拭屏幕，屏幕碎裂，但表面在黑暗中，勉强能反射极其微弱的环境光。
来自前方更高处某个未知缝隙透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
她将手机屏幕当作镜子，借着那点可怜的反射光，艰难地辨认着金属外壳上的刻痕。
P-07
Mercurial Containment Unit - Prototypeγ
墨丘利收容单元-γ型原型机！
苏小雅倒吸一口冷气，怀特博士影像中那个躺在维生舱里，痛苦挣扎的面容瞬间浮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最初囚禁墨丘利的地方，γ型原型机…难道还有其他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继续摸索，指尖在金属外壳上划过。
触碰到一处巨大的不规则凹陷区域块，边缘扭曲撕裂，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硬生生撕开。
外壳内部结构暴露出来，布满断裂的线缆和扭曲的合金骨架早已锈迹斑斑，失去了所有生机。
而在撕裂口附近的金属内壁上，凝固着大片大片的喷溅状污渍。
是血，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
苏小雅的手指颤抖着触碰那些凝固的污渍，怀特博士的话在她脑中回响：
“…宿主…我的孩子…正在失去人性…”、“…被迫提前分离了赫菲斯托斯的核心种子…”
这里就是悲剧开始的地方，那个名为墨丘利的初代宿主，在这里经历了非人的痛苦和最终的处理。
滴答…声音似乎更近了，就在前方。
苏小雅强压下翻涌的恐惧，扶着残骸站起身，继续向前。
通道的坡度更陡了，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拱形出口轮廓，外面似乎是一个稍大的空间。
那股怪异气味味道浓得刺鼻。就在她即将走出通道口的瞬间，嗡——！
手中的U盘，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震动，一股刺骨的意念流，狠狠冲入她的脑海。
共生体赫菲斯托斯的冰冷电子音：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惰性能量结晶共鸣！…】
【…位置：正上方！距离：垂直约15米！…】
【…状态：共生体能量场异常活跃！金属化进程指数级增长！…】
【…外部干扰源确认：强意识入侵尝试！…】
【…主体意识抵抗中…但正在被…压制…】
李星宇就在她头顶，而且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冷姐的人在尝试入侵他的意识？
苏小雅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冲出通道口。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几束惨白探照灯光柱，聚焦在废墟中央一个诡异的存在上。
那是一个茧，一个由液态金属自主构筑而成的茧。
它大约两米多高，表面并非光滑，而是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无数金属液滴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其表面缓缓蠕动、汇聚、分离。
形成了不断变幻充满几何美感和冰冷质感的复杂纹路。
纹路间隙，不时闪过幽蓝色的微光。
茧体深深嵌入周围的钢筋混凝土废墟中，仿佛是从这片生长出来的金属果实。
这就是李星宇，或者说，是赫菲斯托斯在宿主濒临崩溃、意识沉沦之际。
为了抵御外界入侵和修复自身，本能构筑的最后堡垒——金属之茧。
茧房周围，散布着被之前金属风暴撕碎的清洁工装备碎片和已经凝固的血渍。
郑国栋和他残存的手下不见踪影，不知是被埋在更深的废墟下，还是侥幸逃脱。
此刻，真正的主角是三个环绕着金属茧的“人”。
他们穿着与周围废墟格格不入的哑光黑色的全覆盖式紧身作战服，没有任何标识。
头盔面罩是深色的单向可视玻璃，看不到任何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背后背负的如同昆虫节肢般的银白色金属支架。
支架顶端，延伸出数条细长、灵活的金属触手，此刻正稳稳地悬浮在金属茧周围。
触手尖端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投射在茧房表面，形成一片如同水波般的光纹。
清道夫（Scavengers），冷姐（Zero）直属的终极处理部队。
他们沉默、高效，如同冰冷的机器，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戮，而是采集和控制。
其中一名清道夫头盔侧面的指示灯由蓝转黄，发出极轻微的蜂鸣。
他抬起一只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在悬浮于面前的一个全息操控界面上快速点触。
他背后的一根金属触手尖端蓝光骤亮，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高频能量束精准地射向金属茧表面纹路的一个特定节点。
滋…
金属茧被击中的位置，瞬间亮起一个刺眼的白点。
周围的液态金属剧烈波动起来，水银般的表面泛起涟漪，那一片区域的复杂纹路瞬间被打乱。
“意识同步干扰脉冲，强度7。目标外部防御场出现局部紊乱。”
清道夫的合成音冰冷地汇报，声音通过头盔内置通讯传递。
“继续加压，寻找谐振频率切入点。”另一个清道夫回应，他的声音同样毫无波澜。
他背后的两根触手同时动作，蓝光扫描着茧房表面，收集着每一丝能量波动反馈。
第三名清道夫则专注于全息界面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
“内部生物信号检测：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深度昏迷状态。”
“共生体能量读数：37%…38%…波动上升中，金属化进程持续，内部结构重组加速。”
“检测到高强度意识屏障！结构复杂，具备自适应防御特性…尝试破解中…警告！遭遇反向精神污染数据流，频率解析中…”
他们正在做的，是远比抽血更可怕的事情，意识渗透与同步。
试图绕过李星宇，或者说赫菲斯托斯本体的防御，直接侵入其核心意识。
为冷姐的深蓝协议控制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