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刻意的意外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没有预想中凶神恶煞的黑影。
只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制服，戴着普通医用口罩和帽子的男人。
他推着一辆医疗废物收集车进来，车上堆着黄色的专用垃圾袋。
男人身形中等，毫不起眼，动作甚至显得有些迟缓笨拙，像个老实巴交的夜班勤杂工。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
“收垃圾。”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含糊不清。
护士注意力重新回到浑身颤抖的李星宇身上：“李强，别怕，是收垃圾的，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叫医生。”
护士说着，不再犹豫，伸手果断地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刺耳的铃声瞬间在走廊里响起。
那个清洁工推着车，慢吞吞地走进来，似乎完全没在意呼叫铃声和护士。
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病房，最终将落在李星宇床边床头柜上。
柜子上放着一个用过的沾着碘伏棉签的弯盘，还有几个空的生理盐水袋。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异常，就像一个真正来收垃圾的工人。
推车靠近床头柜，弯腰，伸手去拿那个弯盘，就在他弯腰，手即将触碰到弯盘时。
李星宇脑中那冰冷的电子脉冲骤然发生了剧变。
【目标锁定…行为模式分析…伪装…意图：接触样本载体或制造近距离物理接触！】
【…威胁确认！清除协议启动！】
【…主体能量水平：0.7%…警告！无法生成物理屏障！】
【…启动最低限度环境干扰协议…能量注入：目标足部支撑点微观摩擦力场…注入强度：0.01%…执行！】
一股带着酥麻感的微弱能量流，以李星宇为中心，瞬间扩散出去。
这股力量很微弱，精准地拂过清洁工左脚所站立的那一小块光滑瓷砖地面。
清洁工的手已经抓住了弯盘的边缘，他的眼神在口罩上方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冰冷的专注，手指微不可查地调整角度。
他的计划完美：制造微小意外，在护士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用藏在指甲里的微型毒刺完成对李星宇的接触式清理，同时回收污染弯盘样本，呼叫铃响了，但医生赶来需要时间，足够他完成动作并推车离开。
然而，就在他手指发力，准备制造意外的瞬间。
他左脚站立的那块瓷砖，那被无形数据涟漪拂过的微观表面，摩擦力系数极其诡异的瞬间归零。
哧溜——！
清洁工那看似笨拙迟缓的身体，在左脚失去支撑力的瞬间，展现出了与其伪装截然不同属于顶级杀手的恐怖核心控制力。
他的腰腹肌肉瞬间绷紧，重心迅速调整，试图稳住身形。
如果只是普通的滑倒，他绝对能在零点几秒内稳住。
但就在他重心调整，右脚即将发力支撑的刹那，李星宇脑中那冰冷的电子警报再次响起
【干扰效果不足！目标平衡修正中！二次干扰注入：目标前方地面液体残留物表面张力…注入强度：0.008%…执行！】
又一股数据流拂过清洁工右脚前方地面，那里恰好有一小滩之前护士不小心洒落的清水。
水渍的表面张力，在数据流的扰动下，瞬间变得如同油膜。
清洁工的右脚落下，本该提供坚实的支撑，却如同踩在了一层薄冰上。
噗嗤——！
重心调整被打断，身体平衡在双重意外下彻底崩溃。
他那原本要稳住身体的前倾姿势，变成了一个滑稽狼狈，向前猛扑的姿势。
更致命的是，他为了掩饰动作，而一直端在胸前的那个装着医疗废物的黄色垃圾袋口，在他前扑的动作下向前一倾。
袋子里的东西，沾着不明体液和药液的废弃纱布、用过的注射器套管、压扁的药盒，甚至还有半凝固的呕吐物残留。
精准无比地浇在了他低下的头上和肩膀上，黏糊糊散发着刺鼻怪味的污秽物瞬间糊满了他的口罩、帽子、工装领口。
一块沾着暗黄色呕吐物的纱布，甚至挂在了他的帽檐上。
护士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连呼叫铃的响声都忘了。
李星宇也忘了颤抖，呆呆地看着那个瞬间从致命杀手变成秽物小丑的身影。
清洁工的身体僵硬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前扑姿势。
只有露在帽檐阴影下的那双眼睛，瞳孔因极致的震惊瞬间收缩。
他执行过无数次清理任务，从未如此狼狈。
“呕…”
护士终于被那浓烈的怪味刺激得干呕了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嫌恶地看着他：“你…你怎么搞的？笨手笨脚的，脏死了！快收拾干净出去！”
刺耳的呼叫铃声还在响着，走廊里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清洁工眼中的暴怒和杀意被强行压下，他直起身，没有看护士。
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弯盘，里面的东西也混进了垃圾堆。
任务彻底失败了，目标没碰到，样本被污染。
自己暴露在护士和即将赶来的医生面前，还被淋了一身垃圾，奇耻大辱。
他没有任何言语，粗暴地将地上散落的垃圾胡乱塞回收集车。
然后推着车，带着一身令人作呕的气味，撞开刚刚跑到门口的实习医生。
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消失在走廊尽头。
“哎！你站住！搞成这样就走？”护士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
实习医生被撞得捂着肩膀，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和满地的狼藉。
又看了看病床上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李星宇，一脸茫然：“这…这怎么回事？”
李星宇瘫在病床上，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刚才那恐怖冰冷的杀意是如此真实，那双重意外真的是巧合吗？还是脑子里那个鬼东西搞的？
【…威胁单位…脱离接触…】
【…干扰协议…终止…】
【…能量水平：0.69%…进入深度休眠…修复进程…暂停…】
【…警告…主体生命体征…持续恶化…需…外部能源…】
脑中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随即迅速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无尽的恐惧和一团更大的迷雾，缠绕着李星宇。
顶层特护病房外的会客室，气氛凝重。
郑国栋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