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狗追的杀手
暗影清洁服务公司的总部，藏在市中心一栋普通写字楼的顶层。
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
室内却只有长桌尽头一块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李建国缩在离屏幕最远的硬木椅子上，感觉一股寒意从屁股底下直往上钻。
他努力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嵌进椅背里，两天过去，他脸色还是透着虚弱的青白。
屏幕上正播放着钱老板案被媒体热炒的新闻摘要。
重点突出了“风语者”的称号和“物理学谋杀”的专家分析。
长桌主位，一个穿着剪裁利落黑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
他的顶头上司，代号“冷姐”，面无表情扫视着在座的几个杀手，她的目光最终精准的锁定在李建国身上。
冷姐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喜怒：“钱老板的任务完成了，雇主很满意，尾款已经结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其他几个杀手，包括眼神凶狠的“刀疤刘”和打扮妖娆的“红蝎”。
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窜稀王”，眼神复杂。
“手段。”冷姐顿了一下，屏幕上适时地放大了那张煞有介事的轨道受力分析图，道：“很特别，非常特别，‘风语者’，媒体倒是会起名字。”
李建国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解释。
想大喊那是个意外，是踩了狗屎运，是老天爷开的致命玩笑。
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手。
“公司一向赏罚分明。”冷姐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冰冷：“李建国，鉴于你这次……别出心裁的表现，组织认为你的潜力值得进一步挖掘，你的内部级别提升一级，行动代号保留‘风语者’。”
她手指一推，一张薄薄的、带着芯片的卡片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李建国面前。
“这是你的新身份卡，权限提高了，可以接触更高阶的任务信息，底薪……上调百分之十。”
一张轻飘飘的卡片，上面印着他那张呆滞的证件照，眼神清澈无比，和一个新的编号。
百分之十的加薪……意味着下个月或许能吃几顿带肉的盒饭，或者……买一盒好点的止泻药？
没有掌声，只有几道更加意味不明的目光。
刀疤刘的嘴角向下撇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红蝎则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玩味。
“这是你下一个目标。”冷姐没给李建国任何消化这喜讯的时间，屏幕画面切换。
一个染着刺眼金发、穿着花哨沙滩裤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豪华别墅的泳池边。
左拥右抱着两个身材火辣的比基尼女郎，笑容轻佻得意。
“王天宇，天宇科技的太子爷，标准的纨绔子弟，任务要求：三天内，让他在自家泳池派对上意外消失，死法不限，但要干净，赏金。”冷姐刻意停顿了一下，道：“是之前任务的三倍。”
三倍！
李建国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一下。
巨大的数字瞬间在眼前闪烁，那能解决他未来大半年的房租和伙食费。
但下一秒，照片里那在阳光下的池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刚窜起的小火苗。
再联想到自己肚子里那依旧在蠢蠢欲动的绞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资料和……必要的工具。”冷姐示意旁边一个面无表情的助理。
助理将一个密封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推到李建国面前，盒子冰冷沉重：“都在里面，老规矩，预付三成，事成付清。”
冷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建国，眼神锐利如刀：“风语者，别让组织失望，也注意点……别再搞出游乐园那种引人注目的大场面，低调，低调，明白吗？还有，都当杀手了就用个假名，从现在开始你叫李星宇。”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
投向李星宇的目光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刀疤刘经过他身边时，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风语者？走狗屎运的窜稀王，小心点，别真把自己淹死在目标的池子里喂鱼。”
李星宇低着头，像没听见，直到会议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他才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冰冷的椅子上，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轻飘飘的新身份卡——风语者。
又拿起那个冰冷的金属盒，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可能就是终结王天宇性命的东西。
就在这时，小腹深处猛地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他猛地夹紧双腿。
什么新身份，什么三倍赏金，什么风语者的虚名，一个更急迫的警报在脑子里尖啸：
厕所！马桶！立刻！马上！
……
王天宇的豪宅坐落在市郊半山腰，背靠郁郁葱葱的山林，面朝一片人工湖，气派非凡。
巨大的白色别墅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男男女女的嬉闹尖叫，派对已然进入高潮。
李星宇躲在离别墅围墙还有几十米远的茂密灌木丛里。
他身上套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印着“闪电快修”字样的蓝色工作服。
脸上抹了点灰，头上扣着顶鸭舌帽。
这是他花了五十块钱从一个收废品老头那儿淘来的行头，试图伪装成维修工混进去。
他已经在草丛里蹲了快半小时，肚子里的绞痛像定时闹钟。
每隔十几分钟就来一次猛烈袭击，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在灌木掩护下解决紧急状况。
此刻，他脸色苍白，双腿发软，感觉身体快被掏空，那个装着工具的金属盒在他挎包里。
不能再拖了，派对越热闹，安保越松懈（理论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腹中的翻腾，猫着腰。
借着渐浓的暮色，快速接近别墅侧后方一段相对偏僻的围墙。
围墙很高，上面还有监控探头。
但他白天踩点时发现，墙角有一处监控死角，旁边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
他像壁虎一样贴在墙根下，屏住呼吸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有远处泳池区的喧嚣。
他后退几步，助跑，猛地向上一跃，手指勉强够到了墙头一块凸起的砖沿。
“嘶……”小腹一阵抽痛，差点让他脱手摔下去。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上攀爬。
终于，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狼狈地翻过了墙头，重重摔在围墙内侧松软的草地上。
“呼……呼……”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脏狂跳不止，成功了……第一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庆幸，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臊味猛地钻进鼻孔。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从侧前方传来。
李星宇浑身汗毛倒竖，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条体型壮硕，毛色油亮的罗威纳犬，正从别墅后门廊的阴影里踱步而出。
它龇着獠牙，喉咙里滚动着低吼，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擅闯领地的不速之客。
它的前爪刨着地面，显然已经进入了攻击状态。
狗，还是这么大一条看门狗，资料里可没说有这玩意儿！李星宇魂飞魄散。
“汪！汪汪汪！”罗威纳犬猛地狂吠起来，后腿一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过来。
“妈呀！”李星宇吓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让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朝着别墅后院深处的方向狂奔。
“救命啊！有狗！”他慌不择路，凄厉的惨叫在震耳的音乐中显得格外微弱。
罗威纳犬在后面穷追不舍，李星宇感觉那喘息几乎喷到了自己后颈。
他慌不择路，绕过一堆修剪整齐的灌木，眼前正是派对的核心区域，巨大的露天泳池。
池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蓝光，池边挤满了穿着清凉，端着酒杯，随着音乐摇摆的男男女女。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气息。
李星宇的突然闯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
“啊！”
“谁啊？”
“保安！保安呢！”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看向这个穿着脏兮兮维修工服，被一条凶恶大狗追得屁滚尿流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