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法脱身的局
没有选择，他颤抖着掏出手机，调出苏小雅之前试图递给他的名片照片，找到那个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才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喂？”苏小雅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我。”
“李星宇先生？”
“……嗯，照片，我收到了。”李星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方便聊聊吗？”苏小雅的声音依旧平稳：“时间地点你定，放心，我是个记者，只想弄清一些事情的真相，暂时，只有我有这些照片。”
她再次强调了暂时这个词。
李星宇环顾自己破败的小院，这里绝对不行，影子可能就在附近，组织的手段他不敢想。
“明天下午三点，旧时光咖啡馆……靠最里面那个角落。”
那是城西一个老街区里不起眼的小咖啡馆，人流稀少，环境昏暗。
“好，明天下午三点，旧时光最里面角落，不见不散。”
苏小雅利落地答应，没有多余的废话，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李星宇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机掉落在地。
旧时光咖啡馆弥漫着陈年木头和浓郁的咖啡渣气味。
下午三点，店里客人寥寥无几，李星宇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缩在最角落那个卡座的阴影里。
他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面前放着一杯一口没动的柠檬水。
手指无意识的抠着粗糙的桌面。
三点整。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苏小雅走了进来。
她穿着卡其色风衣，背着个帆布包，素面朝天，目光扫过店内，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李星宇，径直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李先生。”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有寒暄，直接点了一杯美式。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咖啡馆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李星宇低着头，不敢看苏小雅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苏小雅也不催促，只是安静等待，直到服务员送来了她的咖啡。
她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照片很清晰。”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精准的说在李星宇的心上。
“那个穿灰夹克，拿平板的男人是谁？代号影子？你的搭档，还是监视者？”
李星宇身体一颤，她连影子的代号都知道了？论坛还是其他渠道？
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星光机械厂，晚九点十二分。”苏小雅继续平静地陈述：“你手里拿着的东西，是U盘吧？鼹鼠的U盘，里面是什么？组织的秘密？客户的名单？”
她搅动咖啡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星宇低垂的脸：“那个人，是你杀的吗？用那个锈齿轮？”
“不……不是！”李星宇猛然抬头，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随后意识到失态，凭借两年的杀手经验，虽然是混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道：“是意外，他自己摔的，我只是正当防卫，他想杀我。”
苏小雅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
“李星宇，你自己信吗？”
她端起咖啡，浅浅啜了一口：“金鼎路的刘金彪，云端酒店的张为民，还有这个鼹鼠……每一个意外现场，都有你的身影，每一次意外，都精巧得像精心设计的艺术品，却又荒诞得如同老天爷开的玩笑，论坛里叫你风语者、驯兽师、心魔、锈蚀之吻……这些代号，还有你的名字，李建国，哪一个是真的？或者，都是你？”
李星宇感觉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知道，她竟然全都知道。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他想反驳，想怒吼，但看着苏小雅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苏小雅放下咖啡杯，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追查这些，不是为了把你送进去，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一个能把意外玩弄得如此登峰造极的杀手，一个每次出现都狼狈不堪、惊恐万分的杀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闻点，也是最大的谜团，比那些客里空的消息有趣多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微蹙着眉，道：“告诉我，李星宇，你背后是什么组织？他们让你做什么？下一个目标是谁？你……真的想一直这样下去吗？”
李星宇脑海中瞬间闪过冷姐冰冷的脸和影子空洞的眼神。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上来，他无奈摇头，眼神里流着恐惧：“不！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你也会死……他们无处不在。”
“他们？”苏小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影子只是其中之一，对吗？那个给你下达命令的女人？冷姐？”
她报出了冷姐这个称呼，显然掌握信息量远超李星宇的想象。
李星宇彻底惊呆了，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小雅，她到底查到了多少？！
“看来我猜对了。”
苏小雅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确认：“告诉我，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在哪里？也许我能帮你。”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但也隐藏着记者对爆炸性新闻的渴望。
帮我？李星宇心里苦笑，怎么帮？对抗那个深不可测的组织？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把苏小雅牵扯进来，无疑是把她也推入火坑。
“不……你帮不了我。”
李星宇颓然地靠在卡座靠背上，语气充满了疲惫：“谁也帮不了我……我只是想活下去，离我远点。”
随后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惋惜和祈求看着苏小雅，道：苏记者，你风华正茂，不该卷进来，那些照片你留着也好，毁了也好，我只求你一件事，别报道，别管我，就当……就当没见过我这个人。”
他几乎是哀求着说出最后几句话。
苏小雅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恐惧和绝望，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却丝毫无法缓解这里凝重的气氛。
“活下去？”苏小雅轻轻重复着，眼神复杂：“用这种方式活下去？李星宇，你真的觉得你能一直幸运下去吗？下一次意外，死的会不会是你自己，或者连累更多无辜的人。”
她的话像针一样刺进李星宇心里，他无法回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幸运是多么的荒诞和不可靠。
每一次成功，都让他离真正的死亡更近一步。
“照片，我会暂时保管。”
苏小雅最终妥协开口，但语气警告，道：“但我的调查不会停止，我会盯着你，盯着影子，盯着你背后的暗影，如果我发现你的下一个意外，伤及无辜……”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坚决说明了一切。
她站起身，从帆布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咖啡我请。”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瘫在卡座里，面如死灰的李星宇：“好自为之，李星宇，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你的讣告旁边。”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咖啡馆，风铃声再次响起。
留下李星宇一个人沉浸，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柠檬水杯壁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活下去？多么奢侈而渺茫的希望，当初他只想混口饭吃，才当了杀手。
等到想退出时才发现，自己已身处漩涡之中，无法脱身……
回到城东那个平房小院，李星宇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苏小雅的警告、冷姐的逼迫、影子的监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