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业界笑柄
“姓名。”
“李建国。”
“年……你说你叫什么?”
“李……李建国。”
“Are you kidding?!你一个叫李建国的名字,跑来当杀手?”
眼前这名胡子拉碴的大叔,不,应该是胡子拉碴的大学生。
因交不起学费被开除,在厕所的墙上捡到一个小卡片。
杀手中心,底薪3000,五险一金,朝九晚六,有双休,地址:西郊暗影保洁公司,联系电话:8个8!
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报名,就发生了眼前的一幕。
不过有惊无险,也是成功的通过了面试。
但身为底层杀手,从业两年,接到数十个暗杀任务,却都以失败告终,只能拿到可怜的3000块底薪。
回想前几次作案:想制造车祸却把自己自行车撞散架;想下毒结果自己食物中毒;想狙击结果枪卡壳被狗追等。
技术差、运气背、收入低,住在城中村,常被同事嘲笑,还因此有个代号——窜稀王。
无论什么任务都完不成,简直拉到没边。
今天,他又接到一个刺杀人物。
目标:那个脑满肠肥,据说靠拆迁和放高利贷起家的暴发户,钱老板。
李建国剃掉拉碴的胡子,整装待发,势必要完成一个任务,打破零业绩的记录!
但,天不遂人意……
李建国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就是昨晚为了省钱,吃了那碗可疑的街边麻辣烫。
此刻,腹部那股绞痛,正从小腹深处汹涌而来,无情地冲刷着他作为职业杀手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捂着小腹。
两条腿怪异的内八字交叉着,身形在游乐园的人潮中艰难挪动。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每一次肌肉的轻微收缩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冰凉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目光艰难地扫过眼前的场景。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目标:代表着终极救赎的白色小房子——游乐园的公共厕所。
“让…让让…麻烦让让…要出人命了…”他的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清,求救声淹没在嘈杂喧嚣的游乐园里。
没人在意这个行迹诡异的男人。
一个举着棉花糖的小孩莽撞的撞了他一下。
“唔——!”
李建国猛地弓腰,面容扭曲倒抽一口冷气,感觉那扇关乎人类尊严的阀门几乎就要彻底失守。
他咬紧后槽牙,用尽毕生意志力,才勉强将那股洪荒之力重新镇压下去。
“该死的……无良……商家,我跟你没完……”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通往厕所的短短几级台阶,用肩膀撞开那扇沉重的门板。
“砰!”门撞在墙上。
厕所内部,光线昏暗,空气浑浊,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骚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物理冲击波,狠狠拍在李建国脸上。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贡献出今天的第二份见面礼。
顾不上许多,他几乎是扑向最近的一个隔间。
“感谢老天!门锁是绿色的!”
他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动作拧开门把手,进去后,反手咔哒一声锁死。
就在他跌坐在冰凉的马桶圈上,裤子褪到一半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如同炸雷般的巨响,在厕所内部绽放。
他一个激灵,屁股刚沾到马桶圈又猛地弹起来半寸,他下意识捂住耳朵。
这该死的噪音,这要命的过山车。
等等……过山车?
李建国僵住了,他的意识,被硬生生拽了回来,强行拼凑起一丝残存的理智。
目标!任务!
他今天可不是真的来游乐园怀旧的,他是来杀人的!
目标正是那个钱老板,此刻应该正坐在那辆咆哮的过山车上。
自己那份精心调配,据说一滴就能放倒一头大象的——特制浓缩薄荷味冰淇淋。
本该在十分钟前,由自己亲手递到钱老板那油腻的手里。
计划是完美的,钱老板有个众所周知的怪癖。
喜欢在玩刺激项目前,吃一个特定摊位卖的薄荷味甜筒。
李建国提前买通那个摊主小妹,让她在指定时间恰好离开摊位。
他则趁机潜入,替换了其中一个甜筒。
那玩意儿表面看着清爽诱人,内里却藏着他从黑市上淘换来的烈性神经毒素。
无色无味,发作迅速,死状如同突发心梗,完美。
可现在……冰淇淋呢?
李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哆嗦着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那个廉价斜挎包。
空的,那个装着冰淇淋的保温小盒子不见了。
记忆的碎片在腹痛折磨下艰难拼凑:
他刚才在冰淇淋摊位旁边,被那股该死的麻辣烫后遗症突袭时。
……好像……好像顺手把保温盒塞进包里,然后……然后……他记得自己为了安抚翻腾的肠胃。
像从包的另一侧摸出了一个冰凉凉的圆筒状的东西……塞进了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瞬间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呕——!”
这一次,在强烈的生理和心理双重冲击下,他猛地扑向马桶,剧烈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目标没吃着,他自己把那要命的毒药当普通冰淇淋啃了。
肠子还在绞痛,任务失败,意味着拿不到尾款。
拿不到尾款,意味着下个月的房租和方便面都成问题。
最可怕的是,如果组织知道是他自己吃掉了毒药搞砸了任务。
李建国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老大那张阴沉的脸和手中冰冷的家伙。
呜——
过山车又一次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从厕所上方的高架轨道上俯冲而下。
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杀手最后的尊严让他抬起了头。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角落那个小小的通风口百叶窗。
百叶的缝隙间,正好能瞥见外面那高耸的过山车轨道的一角。
就在此刻,那辆过山车,正带着一车尖叫的乘客,呼啸着冲向下一个巨大的俯冲弯道。
速度极快,风压扯着空气。
李建国的目光如同狙击镜,瞬间锁定在过山车最前排那个位置。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POLO衫、脖子上挂着拇指粗金链子的肥胖身影。
正张开双臂,发出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的嚎叫。
那张因为高速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胖脸,李建国在任务资料的照片上见过无数次——钱老板。
目标就在眼前,近在咫尺,而他,李建国,一个倒霉透顶的杀手。
却像个废物一样被困在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厕所隔间里。
马桶里甚至还没来得及留下他战斗的痕迹,肠子还在翻江倒海地绞痛。
毒药?那玩意儿还在他胃里,可能已经开始发作,也可能没有。
天知道,他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连把指甲刀都没带。
武器……武器……
李建国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狭小的隔间里疯狂扫视。
空荡荡的墙壁,冰冷的冲水按钮,卷纸架……卷纸?
不,太轻了,目光最后,绝望落在了自己脚边,那个皱巴巴的塑料呕吐袋。
那是他刚才冲进来时,在门口服务台随手抓的,以防万一。
一个荒谬绝伦到他自己都觉得精神错乱的念头,窜进他的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