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夜渡惊魂
夜行赶路,对于修行者而言本是常事。但红叶重伤初愈,灵力运转不畅;老者年岁已高,旧伤缠身;凌羽虽年轻力壮,却需时时照顾状态不佳的同伴和警惕四周;唯有灵狐精神抖擞,在队伍前后轻盈跳跃,淡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觉的光芒。
他们选择的是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老山道,据说曾是上古时期连通南北的一条隐秘商道,后来因地形变迁和妖兽滋生而废弃。道路崎岖难行,时而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时而需要穿越布满荆棘的密林。浓重的夜色和隐泉山外围残余的雾气,更是严重阻碍了视线和灵觉。
一连三日,他们昼伏夜出,小心翼翼,除了遇到几头不开眼的低阶妖兽被凌羽和灵狐迅速解决外,并未遇到其他麻烦。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仿佛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迫近。
第四日深夜,他们来到了一条宽阔汹涌的大河边。河水在夜色中呈现出墨黑的颜色,翻滚着白色的浪花,发出震耳的轰鸣。河对岸是连绵的、更加险峻的黑色山影,那里已是“南疆”的边缘地带。
“这是‘断龙江’的一条支流,名为‘鬼嚎涧’。”老者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着地图和地形,“水流湍急,暗礁遍布,水下据说还有妖兽潜藏。寻常渡船不敢夜间行驶,白日里也需经验丰富的船夫才敢摆渡。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过去,对岸的山路会更加难行,但也是避开主要关卡和眼线的最佳路径。”
“游过去?”凌羽看着那奔腾的河水,眉头紧皱。以他们的修为,短距离泅渡自然不成问题,但红叶现在的状态,能否承受这冰冷河水的冲击和潜在的水下威胁?
红叶也看着河水,感受着怀中养魂玉平稳的脉动和灵狐传递来的、对河水下隐隐躁动气息的不安。她摇了摇头:“我状态不佳,强行渡河风险太大。而且……”她目光投向河流上游,隐约可见一片模糊的黑影,“那里似乎有废弃的渡口或栈道痕迹,或许有残存的索道或舟筏。”
老者也望向上游:“确有可能。古商道在此处,按理应有渡口。我们去看看。”
三人一狐沿着河岸向上游摸索了约莫半里路,果然发现了一处几乎被荒草和藤蔓完全掩盖的、由粗大原木搭建的破旧栈道。栈道深入河中数丈,尽头处,赫然系着一条破破烂烂、半沉半浮的……木筏?
那木筏也不知在此荒废了多少年月,由数根粗大的原木用早已腐朽的藤蔓勉强捆扎而成,大半浸在水中,随着水波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筏子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淤泥,散发着一股霉烂的气味。
“这……能用吗?”凌羽有些怀疑。
老者上前仔细检查,又用木杖探了探木筏周围的水深和水流。“藤蔓虽朽,但原木本身是坚硬的‘铁杉木’,极为耐腐,浮力尚可。水流在此处因栈道阻挡,形成一处回湾,相对平缓。若以灵力加固藤蔓,小心操控,勉强可渡。”他看向红叶,“丫头,你觉得呢?”
红叶也观察了一下木筏和周围环境。除了这条破筏子,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绕行更远,风险更大。
“可以一试。”她点头,“前辈和凌羽操控木筏,我来警戒和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她的“净光”之力虽然微弱,但对水下妖兽这类阴邪或狂暴的生物,或许仍有威慑。
计议已定。凌羽和老者先以灵力清理掉筏子上厚厚的青苔淤泥,又寻了些岸边坚韧的新鲜藤蔓,将关键连接处重新加固。红叶则站在栈道尽头,手持长剑,灵觉最大程度地铺散开来,警惕着水面和水下的动静。灵狐蹲在她脚边,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显然对这条河充满了戒备。
片刻后,木筏准备就绪。老者先跃上木筏,以木杖点水,测试稳定性。凌羽随后搀扶着红叶,也小心翼翼地踏上木筏。灵狐轻盈地一跃而上,落在红叶身边。
木筏吃重,又下沉了几分,摇晃得更加厉害,腐朽的藤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总算没有散架。
“走!”老者低喝一声,与凌羽同时发力,以灵力催动木筏,缓缓离开栈道,向着对岸那黑沉沉的、被水雾笼罩的山影划去。
河水比看起来更加湍急,暗流涌动。木筏如同一片树叶,在波涛中起伏不定,时而被推上浪尖,时而被卷入漩涡边缘。凌羽和老者全神贯注,凭借丰富的经验和默契的配合,不断调整着方向和灵力输出,勉强维持着木筏的平稳前进。
红叶则背对着他们,面朝下游方向,长剑横于膝上,双目微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灵觉之中。她“听”到了河面下无数暗流交错的声音,“看”到了远处深水中几团模糊而庞大的阴影在缓缓游弋,“嗅”到了水中弥漫的、属于强大水兽的腥臊气息。
灵狐的警戒等级提到了最高,全身毛发微微炸起,淡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后方某个方向的深水区,发出更加急促的低吼。
来了!
红叶猛地睁开眼,低喝:“右后方,深水,有东西快速上浮!”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木筏右后方的水面轰然炸开!一道水桶粗细、布满青黑色鳞片、顶端长着一圈狰狞吸盘的巨大触手,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腥风和水浪,狠狠地朝着木筏抽来!触手上附着的粘液在微弱星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显然蕴含剧毒或腐蚀之力!
“是‘噬灵鬼章’!小心触手吸盘和毒液!”老者厉声提醒,手中木杖已化为一道黄光,迎向那抽来的触手!
凌羽也反应极快,长剑出鞘,剑光如雪,斩向触手中段!
砰!铛!
老者的木杖与触手硬撼一记,发出沉闷的巨响,触手被震得向侧方荡开,但木筏也剧烈倾斜,差点翻覆!凌羽的剑光斩在鳞片上,迸溅出一溜火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竟然没能破防!
这妖兽的防御力惊人!
而那触手虽被震开,顶端的吸盘却猛地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腥臭液体,如同暴雨般罩向木筏上的众人!
“净光守御!”红叶清叱一声,顾不得身体负荷,强行催动意识深处那缕微弱的“净光本源”!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光晕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木筏!
嗤嗤嗤——!
墨绿色的毒液雨点般打在乳白色光晕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光晕剧烈波动、明灭,但终究没有被击穿!大部分毒液被净化、蒸发,少数漏网之鱼落在木筏上,也将坚硬的铁杉木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好险!红叶脸色一白,强行催动“净光”让她本就脆弱的经脉传来刺痛,但她死死撑住。
一击不中,水下的妖兽似乎被激怒。水面再次炸开,这一次,是两条、三条……足足五条同样粗壮的触手同时破水而出,如同巨大的鞭子,从不同方向狠狠抽向木筏!更有几道墨绿色的毒液水箭,隐藏在触手的攻击间隙中,阴险地射向众人要害!
木筏在惊涛骇浪和触手的围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解体沉没!
“凌羽护住红叶丫头和筏子!我来对付这些畜生!”老者须发皆张,眼中精光爆射,手中木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光芒,他不再保留,筑基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
“岩蟒缚!”
木杖狠狠插入木筏(灵力保护下并未损坏筏体),数道凝实无比的土黄色灵力巨蟒从木筏四周的水中猛地钻出,分别缠向那几条袭来的触手!巨蟒由精纯的土系灵力构成,沉重而坚韧,暂时延缓了触手的攻势。
凌羽则长剑舞动,剑光化作层层叠叠的光幕,将射向红叶和木筏核心的毒液水箭尽数绞碎。同时,他分心维持着木筏的平衡,避免倾覆。
灵狐也发挥了作用。它对着水面下某个特定的方向,发出了一连串尖锐而奇特的、仿佛能穿透水波的音波啸叫!那声音似乎对水下妖兽的感知有一定干扰作用,几条触手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不协调。
红叶强忍不适,再次凝聚“净光”,这一次,她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将“净光”之力凝聚于指尖,看准一条被岩蟒暂时缠住、吸盘张开的触手,凌空一点!
“净邪!”
一道纤细却凝练无比的乳白色光线,精准地射入了那触手吸盘的中心!
“嘶——!!!”
一声尖锐痛苦、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嘶鸣从水底传来!那条被“净光”击中的触手,如同被烙铁烫到,疯狂地抽搐、蜷缩,吸盘处冒出滋滋白烟,显然受到了重创!“净光”对这类阴邪妖兽的克制,再次显现!
水下妖兽吃痛,攻势为之一缓,几条触手迅速回缩。但它显然不甘心,水下传来更加愤怒和狂暴的波动,似乎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或者……召唤同伴?
“快!趁现在,全力渡河!”老者抓住机会,与凌羽同时将灵力催动到极致!
木筏如同离弦之箭,在剩余几条触手重新组织攻势前,险之又险地冲过了河心最湍急、妖兽最活跃的区域,朝着对岸疾驰而去!
身后,水花翻腾,愤怒的嘶鸣和触手拍打水面的巨响不断传来,但距离逐渐拉远。
终于,在木筏即将散架的前一刻,他们成功冲上了对岸一片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三人一狐连滚带爬地跳下木筏,瘫坐在冰冷的石滩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回头望去,“鬼嚎涧”依旧在夜色中奔腾咆哮,那破旧的木筏已被激流冲走,迅速消失在黑暗中。水下那恐怖的阴影,似乎也并未追来,或许是不愿离开自己的领地,或许是忌惮红叶那诡异的“净光”。
“总……总算过来了。”凌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不知是河水还是汗水),声音还有些发颤。
老者调息片刻,看向脸色更加苍白、气息又弱了几分的红叶,眼中满是担忧:“丫头,你……”
“我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度,休息一下就好。”红叶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摸了摸怀中依旧平稳的养魂玉,又看了看在身边蹭来蹭去、检查她是否受伤的灵狐,心中安定。
危机暂时解除,但他们已身处南疆边缘。前路,是更加险峻的山峦和未知的危险。
短暂休整后,三人一狐不敢久留,迅速离开河滩,隐入了对岸那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蛰伏般的黑色山影之中。
夜色,依旧深沉。渡河的惊魂甫定,新的挑战,已然在前方等待。
